大概只睡了幾個小時的樣子,第二天一大早,我便急匆匆起了床,坐上王力的車前往紅樓。
到了紅樓門口,剛剛下車,便遇到了同樣趕來上班的顧長風(fēng)和周承遠(yuǎn)。
“吳統(tǒng)領(lǐng)……”二人顯然已經(jīng)聽說了昨晚的事,一個個都是欲又止的樣子。
“嗯!”我沖他們重重點了點頭,表示你們聽說的沒有錯,接著便迅速走進(jìn)了紅樓之中。
沿著小路一路前行,很快便來到紅樓主人的木樓里。
照舊來到二樓,看到紅樓主人和往常一樣,早早地坐在了辦公桌后,我一時間忍不住有些迷茫,這到底是魏老,還是徐老?
“怎么了?”紅樓主人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頭來,笑瞇瞇說:“一夜過去,不認(rèn)識我了?”
是魏老的聲音。
“……太像了,有些無法分辨!”我長長地呼了口氣。
“只有咱們兩個人的時候,我用自已的聲音和你對話!”魏老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十多年沒有在紅樓工作了,確實有些生疏!昨天晚上,跟小何談到凌晨兩點多才休息……還好,可以撐得下來。”
“沒露出破綻吧?”我有些緊張地問。
“這世界上,除了徐老的家人,別人不可能識破我?!蔽豪蠐u了搖頭,“徐老的家人,已經(jīng)被左飛他們控制起來了?!?
“……那就好!”我點點頭。
“但仍需要一個過渡期?!蔽豪侠^續(xù)說道:“這段時間,你就在我身邊,負(fù)責(zé)統(tǒng)領(lǐng)好赤衛(wèi)軍吧!上上下下都沒有問題了,再讓葉煞回來做副統(tǒng)領(lǐng)?!?
“可以!”我點點頭,接受了這個要求。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我便留在京城、留在紅樓,配合魏老完成他作為紅樓主人的工作。
一晃,便是三個月過去,從初秋熬到了初冬,樹上的葉子慢慢掉光了,寒風(fēng)也變得有些凜冽起來,像是刀子直接刮在臉上一樣。
這期間里,魏老沒有出過任何問題,也沒有人能夠識破他的身份,他在扮演“紅樓主人”這件事上確實無可挑剔。
徐老則非常倔,始終不肯答應(yīng)我們的要求,堅持認(rèn)為所有的內(nèi)家手都應(yīng)該死。
沒辦法,只能繼續(xù)下去。
我和“七天神”的關(guān)系越來越好,尤其“殘劍天神”謝尋,我仍叫他大哥,他仍叫我兄弟,親昵的好像一家人,和其他天神也互有來往,經(jīng)常一起吃飯、喝酒。
人人都能看得出來,我在“紅樓主人”身前的地位有多高,是個有腦子的都不可能跟我破壞關(guān)系。
赤衛(wèi)軍在我的統(tǒng)領(lǐng)之下也愈發(fā)精良,上上下下沒有不服我的,可謂萬眾一心、眾志成城。
除了日常的修習(xí)和吐納外,我沒事就練習(xí)十字弩,不斷回憶之前射向謝尋的那一箭,試圖找到并熟悉、強(qiáng)化“沒有殺氣”的感覺。
左飛說的沒錯,殺手锏不會只能用一次,王巍能找“大圓滿”的感覺,我也能找“沒有殺氣”的感覺。
漸漸的,還真讓我找到了,十次里面大概能有五次,射出“完全沒有殺氣”的一箭。
這是了不起的殺手锏,一旦被我徹底掌握,不敢說百分百沒問題,但一定很少有人能避開了。
初冬的第一場雪飄飄揚揚地灑下來時,葉煞終于回來了。
紅樓之中的樹、假山、涼亭、木樓都布上了一層雪花,整個世界白茫茫的一片。葉煞頂著滿頭的雪,沿著小路一步步走過來,站在我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吳統(tǒng)領(lǐng)?!?
不知道左飛等人是怎么調(diào)教他的,總之這次回來,他變得十分乖巧,不暴戾了,也不滿嘴臟話了,整個人文質(zhì)彬彬,表情平靜地接受了“副統(tǒng)領(lǐng)”的安排。
相處了一段時間后,確定葉煞沒什么問題,我便以“休假”為由,暫時將赤衛(wèi)軍交給他,自已則卸去所有偽裝,恢復(fù)“龍門商會董事長宋漁”的身份,買了一張機(jī)票,回到云城。
回來之前,我就打過電話,原以為會有不少人來接我,萬沒想到落地之后,只有一個人在現(xiàn)場。
宋塵。
“滿臉失望什么意思?”宋塵蹙著眉問:“我來接你,你不高興???”
“高興,非常高興!”我強(qiáng)顏歡笑。
“行了,知道你想什么……他們都想過來接你,但被我阻止了?!彼螇m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咱倆之間的問題,該處理了!”
“……好!”我當(dāng)然沒有任何理由反對。
所有的事情都解決了,確實該處理我們之間的問題了。
當(dāng)即便跟宋塵出了機(jī)場,又坐了他的車,朝市區(qū)的方向去了。到了市區(qū),買了些瓜果梨桃,以及各種香和紙錢,又一起朝某個陵園去了。
我們的父母,就埋葬在這里,之前沒有時間掃墓,這次好好地清理了一番雜草,又將貢品擺上,香和紙錢燃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當(dāng)然,宋塵還是只磕母親,不磕父親。
磕完頭后,宋塵站起身來,對我說道:“雖說紅樓主人放開了龍門商會的限制,但是大家仍舊不能確定上面的心思,想著等你回來再做決定,所以沒有貿(mào)然行動……現(xiàn)在整個龍門商會,仍舊只有云城的龍門集團(tuán)這一個產(chǎn)業(yè)?!?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
“所以咱們倆現(xiàn)在要爭的,也就只有龍門集團(tuán)。”宋塵面色認(rèn)真地說:“我建議別那么磨嘰了,直接打一架吧,誰贏了,龍門商會就是誰的!”
“算了吧?!蔽覔u搖頭,“哥,你不是我的對手?!?
“砰——”
宋塵直接一拳揍了過來,打在我臉頰上,半張臉當(dāng)即火辣辣的,口中又咸又濕,“呸”地吐了一下,果然是血。
好家伙,下手真不留情??!
“廢話真多!”宋塵齜牙咧嘴地道:“想揍你很久了,以為我和你鬧著玩吶?!”
“來??!”我也被激出了火,當(dāng)即和宋塵扭打在一起。
“砰砰砰!”
“啪啪啪——”
在這安靜的陵園里,我倆拳腳并用,狠狠痛毆著對方,時不時抱在一起,在地上滾來滾去。前幾天剛下過雪,土地又冰又冷,但不影響我倆輸出,反而越打越熱,還出了不少汗,渾身上下濕漉漉的。
原以為宋塵不是我的對手,但沒想到三個月過去,他竟然又進(jìn)步了不少,不愧是比二愣子還要出色的外家手天才。
整場戰(zhàn)斗下來,我只略微占了一些上風(fēng),大概占到六成左右優(yōu)勢的樣子。
最終,我倆均是鼻青臉腫,雙雙倒在了父母的墳前。
“行,你厲害,龍門商會歸你了!”宋塵躺在冰冷的雪地上,氣喘吁吁地道。
“這就認(rèn)輸啦?不像你的作風(fēng)??!”我冷哼了一聲。
“……”宋塵卻是沒有說話,望著略微有些陰沉的天空怔怔發(fā)呆。
“哥。”我忍不住叫了一聲:“到底為什么?。俊?
時至此刻,宋塵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他幽幽地說道:“老東西,留下龍門商會的遺產(chǎn),全給你了,一分都沒給我……”
果然是因為這件事情生氣。
很正常,擱誰不氣?
“我知道!”我說:“我是想弄清楚,咱爸為什么做這樣的安排?”
“別咱爸、咱爸的,那是你爸,不是我爸!”宋塵咬牙切齒:“他不是我爸,我也不是他兒子!”
我同樣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轉(zhuǎn)過頭去疑惑地看著他。
“……這是他自已說的!”宋塵仍咬著牙,眼睛里滿是痛恨,“他說你天生善良,肯定是他的種;說我是個惡魔,屬于基因突變!”
“你親耳聽到他說的?”我很奇怪地問。
哪有父親這么說孩子的?
“沒有親耳聽到!”宋塵哼了一聲:“諸葛神機(jī)告訴我的!”
“……”我說不出話來了。
諸葛神機(jī)說的,那確實可以保真了。
“我有那么壞嗎?!”宋塵怒氣沖沖地說:“憑什么說我是個惡魔?!除了他這個親爹,沒有人這么說過我!”
看著他面目猙獰、宛若惡魔一般的臉,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除了南龍門的人,基本沒人說你好話……包括南龍門的人,提起你來第一反應(yīng)也是害怕、緊張、哆嗦、惶恐!
你惡不惡,自已心里沒點數(shù)???
“諸葛神機(jī)也真是的……”我嘴上嘟囔著,“干嘛什么都往外說……”
“他本來也不想說的!”宋塵坐起身來,狠狠一拳砸在地上,一片梆硬的冰雪“咔”一聲裂開,“宋達(dá)理和咱媽剛出車禍的時候,我很生氣,到處去找幕后真兇,一步步知道了龍門商會,知道了大伯宋知書……
因為剛開始不是宋知書的對手嘛,所以就去當(dāng)了兵,等到手中有了勢力,也有了人脈,便正式向宋知書宣戰(zhàn)了……
就在我節(jié)節(jié)勝利、高奏凱歌的時候,諸葛神機(jī)擔(dān)心我趁機(jī)吞并整個龍門商會,便告訴我,龍門商會是宋達(dá)理留給你的遺產(chǎn)……”
說到這里,宋塵戛然而止,一張臉面如死灰。
我也輕輕地咬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