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平復情緒后,她伸出手,探向了他的頸動脈。
沒有一絲跳動。
男人已經死了。
她后退一步,臉色比之前更白了幾分。
心里的不安不斷加重。
迪倫,會不會也……
這個不好的念頭一冒出來,就被她死死的壓了回去。
不會的,迪倫一定還活著。
她不斷在心里說著,然后再次開始尋找起來。
這次,她更注意那些礁石后面。
腳下的鞋子早已經不見,沙子滾燙的快將她的腳底灼穿。
身上那件早已被海水浸透,又被太陽曬得半干的黑色長裙,黏膩地貼在身上,又重又澀。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耗盡她最后一絲力氣。
可是她不能停。
她不敢停。
她怕一停下來,那個可怕的念頭,就會徹底吞噬她。
“迪倫……”
“阿簡,你回答我一聲……”
淚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金色的余暉,灑在海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美得像一幅畫,但卻讓沈念安更絕望。
夜晚到來后,她就更難以找到迪倫了。
她必須抓緊時間。
又一個小時過去。
就在沈念安的體力即將耗盡,幾乎要絕望地癱倒在沙灘上時。
她的目光,被遠處一片黑色的礁石群吸引。
在那片嶙峋交錯的礁石縫隙里,似乎卡著一抹不屬于這里的,深色的布料。
沈念安心臟狂跳不已。
用盡全身最后一絲力氣,朝著那個方向,跌跌撞撞地跑了過去。
近了。
更近了。
她終于看清了。
那不是布料。
那是一個人。
一個男人,臉朝下地趴在礁石灘上,半個身子還浸在冰冷的海水里,隨著海浪的起伏,一動不動。
他身上穿著的,是那件她再熟悉不過的,黑色的襯衫。
是迪倫。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間沖上了沈念安的頭頂。
“迪倫……”
她尖叫著,連滾帶爬地沖了過去。
鋒利的礁石,劃破了她的手掌,割傷了她的膝蓋,鮮血直流,可她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痛。
她終于,爬到了他的身邊。
“迪倫,你醒醒?!?
沈念安雙手顫抖著,想要將他翻過來。
可男人的身體,太重了。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只能將他挪動分毫。
“迪倫!”
她哭喊著,一遍又一遍地,輕輕拍打著他的后背。
然而,身下的男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沈念安如墜冰窟。
不……
不會的……
她顫抖著,伸出兩根手指,探向了他脖頸。
一秒。
兩秒。
三秒。
終于,指尖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搏動。
他還活著!
他還活著!
沈念安的眼淚,瞬間決堤。
她再也控制不住,趴在他的背上,放聲大哭起來,將這些天所有的恐懼、委屈和絕望,都宣泄了出來。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才漸漸止住了哭聲。
她知道,現(xiàn)在不是哭的時候。
她必須救他。
沈念安擦干眼淚,重新審視著眼前的狀況。
迪倫的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也毫無血色。
他的額頭上,有一道長長的,深可見骨的傷口,應該是被海浪拍打著,撞在了礁石上。
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和海水混在一起,觸目驚心。
最要命的是,他的半個身體還泡在水里,這樣下去,就算不失血過多而死,也會因為體溫過低而死。
必須把他拖到岸上去。
沈念安深吸一口氣,再次抓住了迪倫的胳膊。
“阿簡,你一定要撐住。”
“熙熙還在等我們回家?!?
她咬著牙,用盡了吃奶的力氣,一點一點地,將他往沙灘的方向拖。
男人的身體,像是一座沉重的山,壓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每挪動一寸,她都感覺自己的骨頭,要散架了。
鋒利的礁石,在她的身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的血痕。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她終于將迪倫整個人都拖到了干燥的沙灘上時,她也徹底脫力了,癱倒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休息了片刻,她又掙扎著爬了起來,回到了迪倫的身邊。
她撕下自己裙擺上的一塊布料,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著額頭上的傷口。
傷口里,混雜著沙子和一些不知名的雜質。
必須清洗干凈,不然會感染。
可是這里沒有干凈的水,也沒有任何消毒的東西。
沈念安急得團團轉,目光,落在了那片蔚藍的大海上。
只能用海水清洗了。
她再次撕下一塊布料,跑到海邊,浸濕了海水,然后跑回來,輕輕地,為他清洗著傷口。
海水刺激著傷口。
昏迷中的男人,發(fā)出一聲壓抑的痛哼,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再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沈念安一邊流著淚,一邊輕聲地安撫著他,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停頓。
清洗完傷口,她又撕下一塊干凈的布條,為他包扎好。
做完這一切,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從掌心傳來,讓她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傷口感染,加上長時間泡在海水里,他發(fā)燒了。
在這座荒無人煙的島上,沒有藥,沒有醫(yī)生,發(fā)燒,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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