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卻是全然不將侯府放在眼中,這般行徑,的確是目無尊長,囂張得過了頭。
云綺想了想,悠悠朝著侯府的正廳走去。
來都來了,去瞧一眼也無妨。
只是她尚未行至正廳門外,便在游廊拐角的雕花窗下,聽見了屋內(nèi)傳出來的爭執(zhí)聲。
先落入耳的,正是蕭蘭淑帶著怒意的尖利嗓音。
“那個丫頭真的是無法無天了!她當侯府是什么地方?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連個招呼都不必打!她究竟是把侯府,把我這個主母當成什么了?”
然而緊隨其后響起的,卻是云肆野的聲音,帶著幾分勸解和直白:“娘親不是自從得知云綺并非侯府親生,便不再將她視作女兒,甚至對她厭恨至極嗎?”
“娘親不是早就巴不得云綺搬出侯府,從您眼皮子底下徹底消失嗎?如今云綺走了,不是正合您的心意,娘親此刻又在氣些什么?”
屋內(nèi),蕭蘭淑的呼吸陡然粗重,胸口劇烈起伏著,語氣愈發(fā)尖利:“我想攆她走,是一回事!可她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徑自離去,全然不將侯府放在眼里,又是另一回事!”
“就算她與侯府沒有血緣,就算我心底厭她恨她,可我難道不是把她從小捧在掌心里寵著、順著性子慣著的娘嗎?侯府對她,就半點恩情都沒有嗎?這丫頭,真是半點良心都沒有!”
“更何況,我難道不該厭恨她嗎?她從前讓侯府蒙羞的那些事,我尚且可以不計較,可她對玥兒的欺凌虐待,又豈是隨隨便便就能揭過的?”
“她磋磨玥兒整整兩年,你這個做哥哥的,當時不是沒瞧見玥兒身上那些縱橫交錯、觸目驚心的疤痕。”
“都說江湖上有位醫(yī)術出神入化的鬼醫(yī),定能煉制出為玥兒祛除疤痕的藥膏。自玥兒恢復身份,我便派人四下尋訪?!?
“如今已是三月過去,卻連那人的半點行蹤都未曾尋得。玥兒這些日子,也只能靠著厚重脂粉,勉強將那些疤痕遮掩過去?!?
“可這疤痕一日不除,玥兒便一日要頂著這滿身瘡痍。她日后還怎么嫁人?哪家世家貴胄,肯讓自家的嫡子,娶一個滿身疤痕的女子為妻?”
“云綺這丫頭,毀掉的是玥兒的一輩子啊!這讓我如何能不恨?這般深仇大恨,能怪我對她心狠嗎?”
——疤痕。
云綺知道,原身在兩年前得知身世真相后,便將云汐玥調(diào)至身邊,動輒欺凌責打,叫她身上落下不少深淺交錯的傷疤。
只不過原劇情里,云汐玥會遇上顏夕,二人結(jié)為摯友。顏夕瞧見她身上的傷疤與繭子,心疼不已,當即親手研制出冰肌玉骨膏。
那藥膏神效非凡,不僅將她一身舊疤祛得干干凈凈,連帶著讓她粗糙暗沉的肌膚,也變得瑩潤光滑,細膩如瓷。
然而她穿來后,顏夕被她提前遇見。那能逆轉(zhuǎn)膚質(zhì)的冰肌玉骨膏,也落到了她的手里。
其實此前還在侯府的時候,她曾有一日,偶然撞見過云汐玥露出來的肌膚。
那一眼望去,那些疤痕不似全是原身昔日留下的舊痕,倒像是被人刻意磋磨加重過。瞧著比原身曾對她做的要更可怖,格外觸目驚心。
所以云綺早有猜測,云汐玥大約是在恢復身份之初,為了叫蕭蘭淑等人對她愈發(fā)痛恨,對自已愈發(fā)憐惜,便狠下心腸,刻意將舊傷加重。
或許云汐玥打的主意,是想先借著這些觸目驚心的疤痕讓自已站穩(wěn)腳跟,也將她徹底釘在惡女的恥辱柱上,趕出侯府。
日后再尋得神醫(yī),求得祛疤奇藥,便能將這一身疤痕消除。
可她卻沒料到,蕭蘭淑派人四處尋訪,也找不到那位鬼醫(yī)。
云汐玥身上曾經(jīng)的舊傷,是原身犯下的孽。可若是云汐玥自已曾經(jīng)故意把傷疤加重,那就是她自已做的孽了。
聽到這里,云綺也懶得再聽下去了,便要轉(zhuǎn)身離去,卻在游廊轉(zhuǎn)角的垂花架旁,一抬眸,正撞見不遠處另一道隱在窗下的身影。
是云汐玥。
她大約是聽見了屋內(nèi)蕭蘭淑的控訴,一張臉煞白如紙,纖薄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fā)顫,下意識抬手,顫抖著捂住了自已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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