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通透與豁達(dá)，讓莊華宇和周硯皆是愣了愣。
莊華宇已經(jīng)做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外加金錢攻勢的準(zhǔn)備，好瓦解這老太太對于家傳手藝不得外傳的執(zhí)念。
但老太太一開口，簡潔明了：價格到位，一切可談。
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
周硯抿嘴，他也沒想到老太太竟然如此豁達(dá)，他聽到莊華宇要買配方，下意識是拒絕的。
想到的就是這配方是老太太的外公傳下的，安身立命的手藝，把一大家子人從那亂世中養(yǎng)活，意義非凡。
但既然老太太說賣，那他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老周同志和趙嬢嬢上樓午休去了，二樓客廳角落用木板搭了一張簡易床，李麗華和趙紅也能躺著午休一會。
早上起得早，干的活又多，中午不睡會實在熬不住。
“老太太，您覺得這配方賣多少錢合適？”莊華宇看著老太太問道。
“你想買，你先開個價?！崩咸恐伪常痪o不慢道：“這生意你也瞧見了，在這鄉(xiāng)鎮(zhèn)上，一天能賣百多斤鹵肉，百多斤鹵素菜。等他明年把店開到了城里，名氣一打出去，那就沒數(shù)了。”
莊華宇和很多人談過生意，跟這么一個鄉(xiāng)鎮(zhèn)上的老太太談生意還是第一回。
可偏偏就是這么一個老太太，往那把手都盤出油光的竹椅上一坐，從容不迫的模樣，讓久經(jīng)商場的莊總有了幾分壓迫感。
也對，她把鹵菜賣成嘉州第一的時候，他還在石澳玩沙子呢。
論做生意，她是老前輩。
三教九流，打過交道的人比他多得多，那雙眼睛跟明鏡似的。
斟酌了一會，莊華宇開口道：“配方一萬，您覺得怎么樣？這錢夠在蓉城買一棟不錯的房子了?！?
周硯看了眼老太太，一萬這價格不低，如今的萬元戶確實哪都稀罕。
老太太沒有急著回答，看向周硯道：“周硯，你在嘉州修房子要花多少錢？”
周硯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八萬?！?
“行，那就八萬?！崩咸粗f華宇說道。
“八萬？”莊華宇的語調(diào)提高了幾分，連連搖頭：“高了！太高了！咱們做買賣漫天要價就地還錢，但也不能高的這么離譜?。堪巳f，佛跳墻的秘方我都能買到了。”
老太太看著他，等他說完了才笑道：“那你倒是還個價啊?！?
莊華宇：“……”
怎么就不認(rèn)真解釋一下為什么要八萬呢？
周硯抿嘴，把嘴角壓住。
莊華宇認(rèn)真思考了一會，道：“最高四萬，但我要香江的獨家配方權(quán)，你們不能把配方再賣給香江人，和我形成競爭。”
“行，就四萬?！崩咸c頭。
“嗯？”莊華宇愣了，這就答應(yīng)了？
爽快到讓他覺得自己對半砍都喊高了。
周硯的眼睛也瞪大了幾分，還得是老太太啊，四萬！
這可真是一筆巨款??！
“你放心，我們做生意，誠信第一，賣給你了，肯定不會再賣給第二個香江人?！崩咸a充道：“包教包會，中國人不騙中國人?！?
莊華宇聞也笑了，點點頭道：“行，有您這話我就放心了?！?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四萬，價格不菲，但在他的預(yù)期內(nèi)。
這鹵味確實相當(dāng)不錯，配方帶回去，慢慢養(yǎng)一鍋老鹵水出來，早晚能掙回來。
就是這砍價的過程吧，讓他感覺每一步都踩在了老太太的節(jié)奏上，有種拳打棉花的無力感。
算了算了，就當(dāng)是給今天中午吃的那頓魚買單了。
這天下哪有白吃的飯。
“那我們草擬一個合同吧，把這件事定下來?！鼻f華宇看著老太太說道。
老太太悠然道：“你跟周硯簽嘛，年輕人懂得起，我字都不認(rèn)識三個，本來你也是向他買的，我這個老太婆就是幫他喊個價?！?
“好。”莊華宇看向了周硯。
周硯心頭一暖，老太太這是準(zhǔn)備要把賣配方的這筆錢給他啊，起身道：“莊先生里邊請?！?
莊華宇跟著進(jìn)了店鋪。
周硯從柜子里拿出兩張畫紙，對折裁成a4紙大小，從胸前取下鋼筆擰開蓋子。
“這派克鋼筆真漂亮，我也有一根?！鼻f華宇稱贊道。
“夏瑤送我的?！敝艹幷f道，嘴角微微上揚，“莊先生你說這合同要怎么擬，我來寫吧?！?
莊華宇略一思索道：“張氏鹵味配方轉(zhuǎn)讓協(xié)議……”
合同一式兩份，條款比較簡單，但基本涵蓋了莊華宇先前提的要求。
莊華宇拿著合同認(rèn)真看了兩遍，贊嘆道：“你這字寫的真好，筆法細(xì)膩，頗有顏楷的韻味?！?
“早年臨摹過一段時間，只能說學(xué)了點皮毛，能看?！敝艹幬⑿Φ?，拿出印泥打開蓋子，又把手里的鋼筆遞給莊華宇，“莊先生，那我們簽字吧。”
“好。”莊華宇簽上名字，等墨干了之后，按下自己的手印。
周硯同樣簽名畫押。
“你先把配方寫了，等會老姚出來，我讓他給我周轉(zhuǎn)四萬塊錢，我把錢給你，你再把配方給我，咱們錢貨兩清。”莊華宇把其中一份合同拿在手里，和周硯說道。
“行?！敝艹廃c頭，沒有異議。
“你要在嘉州修個什么房子，要花八萬？”莊華宇看著周硯好奇問道。
周硯微笑道：“準(zhǔn)備在嘉州碼頭對面修個酒樓，買了個老宅推翻重建，順便在旁邊修個小院自住?！?
“所以，我這是給你資助了一半資金了？”莊華宇笑道。
“可以這么說，原本計劃是邊掙邊建，大概要花半年多的時間?！敝艹幮χc頭：“有了這筆錢，這個月就可以開始籌備，過了年開始動工，進(jìn)度會比原計劃快一些?！?
“挺好，內(nèi)地錢不好掙，但也經(jīng)花，四萬在香江，還不一定能租個好門市。你倒是挺有規(guī)劃性的，鎮(zhèn)上到頂了，立馬就往市里走。”莊華宇笑容中透著幾分感慨。
在周硯的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當(dāng)年的影子，從一個小小殺魚檔口做起，抓住一切機會，才有如今橫跨多個行業(yè)的商業(yè)布局。
周硯的身上，有股拼勁，更有一般人所沒有的眼界和勇氣。
一個月能掙一萬塊的飯店，大部分人應(yīng)該都會當(dāng)聚寶盆守著，可他已經(jīng)在嘉州買地準(zhǔn)備建酒樓了。
難怪他一而再的拒絕他的招募，因為他正在建立他的餐飲帝國。
“人還是要有點追求不是?！敝艹幬⑿Φ溃弥菑埡贤?，沉甸甸的，這可是四萬塊錢！
他們每天起早貪黑，忙碌一個月，才掙一萬。
老太太金口一開，幫他解決了一半的建酒樓的資金。
閑聊幾句，莊華宇便到門口烤火去了，跟老太太和周沫沫拉拉家常。
周硯把合同收回柜子里，抽出一張新的紙，把老太太之前給他寫的配方重新抄錄了一遍。
沒錯，就是抄了一頁紙，掙了四萬塊。
難怪以前抖音那些人愛收學(xué)徒呢，這錢是比鹵肉一斤一斤賣來得快多了。
當(dāng)然，像莊華宇這樣能出得起價的也是少數(shù)。
莊華宇吃了一個烤紅薯，起身找姚立誠去了。
周硯在凳子上坐下，看著老太太道：“奶奶，您怎么答應(yīng)的那么爽快？”
“哈戳戳，四萬你還不賣啊？你要賣好多鹵肉才能掙到四萬？”老太太剝了烤的焦黑的紅薯皮，露出金燦燦的紅薯，遞給周沫沫，笑著道：“我上一回賣配方還是42年，賣了一百銀元，一個宜賓酒樓的老板買走的，我還送了他一壇子老鹵水?！?
周硯嘴巴張大，好家伙，合著老太太也不是第一回賣配方??！
他還以為她一直堅守著她外公留下的配方呢。
老太太笑著道：“我賣了幾十年的鹵味，都沒有把它賣出嘉州，那你又何必?fù)?dān)心幾千里外的香江人，拿了配方，對你的生意產(chǎn)生啥子影響呢？要不是離得遠(yuǎn)，他不好拿，我高低要送他一壇老鹵水?！?
“是這個理?！敝艹廃c頭，老太太的這份豁達(dá)與通透，值得學(xué)習(xí)。
老太太看著周硯，溫聲叮囑道：“賣配方這個事情，你不要到處說，這錢你拿著去修酒樓，修院子，到時候好把夏瑤乖乖娶回家。這個家，總要有個人先混出名堂。”
“奶奶……”周硯的聲音有些哽咽，心頭暖暖的。
老太太對他終究還是帶著幾分偏寵的，這可是四萬塊。
“這是你憑本事賣的，我就點了個頭，該你掙。”老太太笑著道：“回頭我也去你買的房子看看，邱家老宅，拆之前我總要去看看?！?
“這周末明哥拜師，奶奶要不要去嘉州做見證？”
“要去，這是大事的嘛，宋長河跟你爺爺認(rèn)識，我也剛好去見一見。”
周硯忙說道：“那我把鑰匙帶上，到時候讓我媽和老漢兒帶你先去逛逛?！?
“要得?！崩咸χc頭。
周沫沫手里捧著剝了一半皮的烤紅薯，臉蛋已經(jīng)抹成了小花貓，抬頭看著他奶聲奶氣道：“鍋鍋，那我也跟奶奶去嘉州耍好不好~~”
“要得，帶你一起去。”周硯笑著點頭。
老太太沒急著回去，等晚上吃了晚飯，和周衛(wèi)國一起回家，也就免了老周同志送一趟。
周衛(wèi)國同志已經(jīng)證明了他的車技，無須擔(dān)心，非常可靠。
“四萬??？這個價格怎么說呢……你覺得值就不貴?！币α⒄\和莊華宇并排從紡織廠里走出來，笑著說道。
莊華宇笑著道：“只要能把味道復(fù)刻出來，養(yǎng)出來一鍋老鹵水，那就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