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一個美食博主,雖然曾來過蘇稽無數(shù)次,但對于嘉州紡織廠的了解非常淺顯。
如果他提個建議,就能讓這家目前如日中天的嘉州絲綢行業(yè)巨頭,創(chuàng)匯大戶,在十多年后的浪潮中存活下來,簡直癡人說夢。
他要有這能力,也不用守著這小飯店,五毛一塊的掙這辛苦錢了。
他對這個時代的認知,更多來自于課本。
而課本里的東西一般都很簡練。
他懂飯店運營,懂如何打廣告,略懂一些營銷手段,也聽過許多餐飲老板、百年老店的創(chuàng)業(yè)、守業(yè)故事。
所以他在品牌塑造這方面有些許心得,能夠給夏瑤提供一些靈感和建議。
但他對這個時代,懷有敬畏之心。
掙認知內(nèi)的錢,拿自己能抓得住的東西,這是他從孤兒院領悟的生存哲學。
“差異化……”夏瑤若有所思,“所以嘉州紡織廠在與果城絲綢廠的競爭中,沒有任何優(yōu)勢,只能以更低的價格競爭?!?
“你說的是和錢思遠的合作?”周硯若有所思。
“對,營銷部目前最重要的項目就是這個,杜主任在今天的會議上說,兩周后要給對方進行二次推介,爭取能夠拿下合作,這是接下來營銷部的工作重心。”夏瑤點頭,“當然,這事和我這個實習生并沒有太大的關系,不過我覺得嘉定大綢或許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
周硯提議道:“錢思遠的母親是嘉州臨江人氏,是我?guī)煚數(shù)慕憬?,他回來尋親,我給他提供了一點幫助,所以有一些接觸。
我認為他是一個頗有情懷的人,對他母親的感情非常深,所以對于嘉州應該也有一定的情感寄托。
你或許可以深挖嘉定大綢的歷史,從情懷這個方向著手,產(chǎn)品力相近的情況下,或許會更有優(yōu)勢。”
“你認識好多人??!”夏瑤眼睛一亮,點頭道:“那我有大概的思路了,我想以嘉州山水和人文景觀為靈感,設計一個嘉定大綢新系列……”
兩人沿著河邊逛了一圈,天色完全黑下來之前,周硯把她送回了宿舍樓下。
夏瑤站在宿舍樓下,背著手,看著周硯盈盈笑道:“我今天很開心,謝謝你們給我準備的禮物和驚喜,在蘇稽過了一個溫暖的生日?!?
“不客氣,你去忙吧,我看你的設計靈感已經(jīng)快溢出來了?!敝艹幬⑿Φ馈?
“那,明天見?!毕默帥_著他揮了揮手,轉(zhuǎn)身上樓去了。
周硯看到三樓的燈亮起,方才轉(zhuǎn)身離開。
“那不是廠門口的飯店老板嗎?”
“是他!周硯,長得可帥了!廠里好多女工偷偷喜歡他呢?!?
“那姑娘是誰?長得也挺漂亮的。”
“新來的實習生,好像是林廠長的外甥女,之前周硯不是跳河救了個女大學生嘛,就是她?!?
“他們是不是在談戀愛???”
“我看像,不然怎么會天黑了才送回宿舍,一副依依不舍的樣子。果然長得好看的站一起就是養(yǎng)眼,跟電影明星似的,還有點甜。”
“我不同意!”
“人家郎才女貌,你不同意有啥用?!?
“就是就是……”
宿舍樓下的小花園里,坐著一群嗑著瓜子擺龍門陣的女工,八卦聊個不停。
夏瑤推開窗戶,看著周硯的背影漸漸遠去,抬頭看了一眼手鏈,嘴角微微上揚,關上窗,回到桌邊,拿出信紙,刷刷寫了起來:
“媽媽,見字如晤,展信舒顏。我今天好開心,收到了一條非常美麗的手鏈……”
……
杭城。
一間布置風雅的書房。
滿墻書架,靠墻擺著一張椅子,一個儒雅的中年男人正端坐著看書。
另一面擺著一張長書桌,桌前站著一個穿著綢質(zhì)長衫的女人,身段優(yōu)雅,筆下的潑墨荷花圖已然完成,她放下筆,拿起手邊的名章,蓋在了落款下方。
夏華峰合上手里的書,抬頭看向孟芝蘭,沉吟道:“芝蘭,我的眼皮怎么突然跳起來了,是不是瑤瑤有什么事啊?”
孟芝蘭把印章收起,溫聲寬慰道:“瑤瑤去蘇稽實習,有安荷、志強看著,不會有事的,你就放寬心吧。你最近出差有點多,可能是累著了,一會我給你揉了揉腦袋?!?
夏華峰嘆了口氣:“就是去蘇稽我才不放心,你說山城那么多工廠她不去,怎么偏偏要去蘇稽?蘇稽到底有誰在?
都去蘇稽了,那不如回杭城實習,實習還能在家里住,實習結(jié)束就在家過年?!?
孟芝蘭笑盈盈地看著他:“你是不是不放心那個叫周硯的青年?”
“我就瑤瑤這一個女兒,我小心呵護著長大,哪個青年我都不放心?!毕娜A峰雙手抱胸,眉頭緊皺。
“我看這小伙不錯,長得一表人才,二十歲就能登上專業(yè)美食雜志的專訪,作品還上了雜志封面,廚師的專業(yè)能力過關,肯鉆研,又能吃苦?!泵现ヌm笑著道:“關鍵啊,能入瑤瑤的眼,這可不容易。這么多年,你見她夸過哪個男同學沒有?有你這個爸爸,她看男人的眼光高著呢?!?
“那是。”夏華峰嘴角微微上揚。
“瑤瑤說,周硯做的紅燒排骨天下第一好吃?!?
夏華峰不笑了,幽幽道:“以前她還說,我做的紅燒排骨天下第一好吃?!?
孟芝蘭走過來,修長的手指輕輕揉著他的太陽穴,柔聲寬慰道:“你就放寬心吧,瑤瑤不是那種戀愛上腦,什么都不管不顧的姑娘。
周硯雖然長得英俊,性格挺好,做菜好吃,又救過她,專業(yè)能力不錯,也比較有上進心,還在擇業(yè)上給了她一些建議……”
“好了,別說了,我感覺頭更疼了……”
……
“你就這樣天天給他們創(chuàng)造條件,不怕回頭他們真成了,姐夫拿刀砍你?”孟安荷坐在床邊給臉上抹綿羊油,帶著幾分揶揄道。
“怕什么,老夏要真提刀趕來,我就出差一個月,我不信他這個行長比我這個副廠長閑?!绷种緩娍恐差^,笑著把手里的報紙遞過去:
“你瞧瞧,今天的嘉州日報頭版頭條,報道的是周硯和他堂哥,勇斗悍匪,保護了人民群眾的新聞。
周硯多好啊,有勇有謀,勤勞上進,一個小小的飯店也能干的紅紅火火,就連錢思遠都能和他成為朋友,將來絕對不是池中之物。
他爺爺是抗美援朝犧牲的英雄,他小叔是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受傷歸來的英雄,家里掛著兩塊一等功臣牌匾。這樣的家世和家風,在哪都是一等一的吧?”
“真的?”孟安荷把手里的綿羊油放下,接過報紙認真看了起來,看完后起身往外走。
“去哪?”林志強疑惑問道。
孟安荷說道:“把這報紙裁下來,明天給我姐寄去?!?
林志強笑著拉住她:“別裁,就這樣給他們寄過去,一份不夠,明天我再去找兩份來一起寄過去,免得老夏還以為是哪個小報登的假報道?!?
孟安荷回頭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你是真的很喜歡周硯啊?!?
“我覺得可以透過家庭去看一個人,周硯的父母我覺得就很不錯,所以他們能養(yǎng)出周硯和周沫沫這樣的孩子?!绷种緩娦χf道:
“瑤瑤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如果她最后真的和周硯走到了一起,我覺得她會在那個家庭里得到尊重和疼愛,這是幸福的基本條件。
老夏多聰明一個人,他哪會不懂。他就是心疼自己二十年來捧在手心里養(yǎng)大的白菜,要被豬拱了。換成是我,我心里肯定也高興不起來?!?
孟安荷認真琢磨了一下,點頭道:“可以啊老林,我感覺你最近不光研究技術(shù),還開始研究起人性了?!?
林志強略有得意道:“我最近看了幾本哲學向的書,覺得講的挺好?!?
“挺好,那今晚咱們來探討一下人生哲學?!?
“探討哲學用不著脫衣服的?!?
“探討深層次一點的嘛,我不懂,你給我深入淺出的講一下?!?
“今天我有點……”
“明天老娘就上去了,晚上的蹺腳牛肉給你報銷了的哈!今天的公糧你不交也得交!我說的!”
“我自己脫……”
……
周硯回到飯店。
正泡著腳的趙嬢嬢立抬起頭來,笑著問道:“瑤瑤送回去了?”
“對,回宿舍休息了。我先去洗澡了?!敝艹廃c頭,往后院走去。
“不知道他挑的禮物,瑤瑤喜不喜歡?!壁w嬢嬢自語。
“你問他噻。”老周同志笑道。
趙嬢嬢笑著搖頭:“年輕人的事,他不主動提,中年人就少過問,免得人家不自在,還覺得我們煩?!?
“有道理?!崩现芡军c頭。
周硯洗完澡出來。
剛把辮子解開,頂著一頭炸毛的周沫沫湊上前,好奇問道:“鍋鍋,你送啥子給瑤瑤姐姐?她喜歡嗎?”
她是小寶寶,可以問的。
“送了她手鏈,她說很喜歡?!敝艹幮χf道。
“那可太好了!她也很喜歡我的畫哦~~”小家伙高興地拍著小手,“瑤瑤姐姐過了一個開心的生日!”
趙嬢嬢和老周同志對了一下眼神,眼里皆是露出了笑容。
周硯也笑了,小家伙不光可愛,還能兼顧到別人的情緒,難怪每個人都那么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