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沈璃生活全能自理了，行止便當(dāng)真離開了院子，他早上早早地做了早飯放在桌上讓沈璃起來吃，自己便收拾收拾，當(dāng)真與附近漁民一同出海打魚去了，中午的時候又獨(dú)自折返回來，提著早上打的魚，架柴燒火，給沈璃煮上午飯。在嗅覺恢復(fù)的時候，沈璃總能嗅到他身上有海的腥味，只是與初時那種味道不同，那時他身上盡是海風(fēng)的味道，不摻雜半點魚腥，就像是他在海上閑著吹了幾月的風(fēng)一樣，而現(xiàn)在身上什么味都有：咸味、魚腥味、血腥味……他是很認(rèn)真地在做一個漁民……就像他投胎成凡人一樣，雖然帶著天界的記憶，但他也只專注著做那一世凡人該做的事。如此隨遇而安的心態(tài)，著實讓沈璃佩服。沈璃近來閑得無聊，早上待行止走后，她在院子里轉(zhuǎn)了兩圈，覺得實在沒意思，索性邁出了院門，想去看看附近漁民素日到底是怎么勞作的，她現(xiàn)在還走不快，所以當(dāng)她走到最近的一個漁村時，早上出去打魚的人已經(jīng)回來一撥了，他們將各自船里的魚往船外面卸，唯獨(dú)行止站在自己的船上，看著一船的東西，似有些頭疼地揉著眉心。沈璃有些好奇，她走上木棧橋，走到行止停放船的地方。“沒打到魚嗎？”話音未落，沈璃一眼便瞅到了他船上的東西，一船的珍珠蚌和奇珍異寶，但沒一個是能吃的。沈璃如今法力尚未恢復(fù)，所以察覺不出行止身上的神明氣息，但龍王可不是什么笨家伙，知道神君在自己的海上撒了網(wǎng)，豈會放過這個送禮的好機(jī)會，想必行止即便網(wǎng)住了魚也被龍王拽了出去，換了這么一堆東西上來，沈璃忍不住“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行止本還有些不快，但見沈璃笑了，他便也彎了眉眼：“你怎么來了？”“我想看看魚是怎么打的?！鄙蛄е钢麤]有一條魚的船，道，“不過看來你今天沒有打到魚啊。”行止點頭：“沒錯，我今日故意網(wǎng)的這些東西?！边@人說謊還真是連草稿也不打。沈璃在木棧橋上坐下。“我看看，這么多寶貝，拿幾個去賣錢唄?！毙兄箵u了搖頭，只撿了幾個珍珠蚌?！疤嗔?，拿來也無用，下午我便扔回海里去。”“可別！”沈璃喚住他，“我先選幾個！”她忙著往漁船里跳，行止來扶她，適時身后來來回回的漁民走得急，有人沒注意撞了沈璃一下，沈璃便直直撲了下去，一頭栽進(jìn)行止懷里，被他抱了個結(jié)實，胸膛貼著胸膛，幾乎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這個擁抱，一如夢里那個擁抱，溫暖而令人感到無比安全。太過真實的擁抱，太瘋狂的心跳，沈璃被自己的心跳震得惶然回神，她用力推開行止，自己卻險些被身后的漁網(wǎng)絆倒，行止探手將她抓住，語帶幾分嘆息：“如此莽撞，若掉進(jìn)水里，又得仰仗誰去救？”話一出口，行止自己先愣了一愣，他扭過頭，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沈璃卻似沒聽見他的話一樣，只垂頭看著船里的珍寶道：“我不客氣，自己選嘍?！毙兄褂行@異地看著沈璃的側(cè)臉，繼而柔和了目光?！班?，若是看得中，便都給你吧，不還回去了?！鄙蛄Х野鰵さ氖忠活D，她雖在天界待的時間不久，但也知道行止是個素來不收禮的人，這龍王送來的東西揀一兩個是意思意思，給龍王一個面子，但若全收了，那意味便不大一樣了。沈璃沒有應(yīng)他，只埋頭找了一會兒，一船珠光寶氣中，就只有一塊似玉非玉的白色圓石頭看起來稍微質(zhì)樸一些，沈璃揀了它，道：“看來看去就這石頭對我眼，我就要它了，別的都隨你吧?！毙兄裹c了點頭：“我先拿珠子換幾條魚，咱們便回家吃飯吧?！眱扇藙偱郎夏緱?，行止就拿著珠子找人換魚，可他剛與一個老實的漁夫說了兩句話，旁邊便傳來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這位小哥撈的又是蚌殼啊?！蹦侨俗呱锨皝?，惡狠狠地瞪了老實漁夫一眼，漁夫手里的魚都要遞給行止了，被他如此一瞪，漁夫手一縮。那人卻徑直推了漁夫一把，嫌棄道：“去去去，不長眼的東西擋老子的路?！睗O夫忙拿了魚，抱歉地看了行止一眼，然后趕緊離開。行止的目光這才慢悠悠地落在那人身上，他不動聲色地笑著，又見那人提了提褲腰帶，道：“你怕是不認(rèn)識我，我是村長的長子王寶，我見小哥日日都拿蚌殼換魚，想來你是不喜歡蚌殼吧，正巧，我那兒有不少魚，你與我換便是。這些蚌殼，啊，還有你船上的那些，都給我吧?！薄安粨Q。”行止淡淡道，“我要扔掉?！彼f的確實是實話，但是聽在王寶耳里卻生出了另外一個意思，他聲調(diào)微揚(yáng)：“大膽！我是村長長子！你為何將那些寶物扔掉也不肯給我！你對我有意見？你對我有意見便是對村長有意見！小心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沈璃在行止身后微微瞇起了眼。她見不得仗勢欺人的家伙，剛想出聲訓(xùn)斥，行止將她手一拽，似沒看見眼前囂張跋扈的人一樣，拉著沈璃便要走。王寶大怒，一躥身攔到行止面前?！罢咀。]聽見大爺和你說話嗎？”他話音一落，目光恰好落在行止身后的沈璃身上，沈璃今日著的是行止給她拿來的棉麻白衣，因著有傷，一身煞氣斂了不少，面容憔悴，倒顯得有幾分柔弱，那人登時目光一亮，上上下下將沈璃打量了一番。“你這不知禮數(shù)的東西討的媳婦倒是不錯啊?！鄙蛄б宦暲湫Γ羲龥]有受傷，這出不遜的家伙怕是已經(jīng)被她踩在腳下?！澳阊酃獠诲e?！毙兄孤曇舻?，比往常多了幾分寒意，沈璃有所察覺，在她看來，行止本是個從不將內(nèi)心真正情緒流露出來的神，便是偶有流露，也是他選擇性地讓人感知的情緒。但此刻，沈璃卻敏銳地察覺到，行止的情緒并不是他理智選擇之后所表露出來的?！澳阍摳兄x你有這么一雙眼睛?！痹捯粑绰洌兄挂蝗嵩谕鯇毮樕?，徑直將他打暈在地上，王寶連掙扎也沒有，便暈了過去，他臉上被行止揍過的地方腫了老高。行止眼也沒斜一下，一腳踩上他的臉，面不改色踏了過去。沈璃愣愣地看著行止。這樣怔然的注視一直持續(xù)到行止面無表情地牽著沈璃回了院子。行止終是開口道：“我可是也被打腫了臉？你怎么一直如此看我？”沈璃這才眨了眨眼，愣道：“不，我只是……沒想到你會用這么直接的方式?！毙兄顾粦?yīng)該是在背后使陰招的那種人嗎……行止一頓，眼底滑過幾絲復(fù)雜的情緒，他隱忍了一會兒，轉(zhuǎn)頭看沈璃：“他輕薄你?！鄙蛄⒄溃骸斑馈闶恰薄皳Q作你，你會怎么處理？”“揍暈了事……”“如此，我只是選擇了你會選擇的方式。”他轉(zhuǎn)過頭去，輕咳一聲，似有些不被領(lǐng)情的委屈，小聲嘀咕道，“我本以為這樣你會更高興一點?！鄙蛄Э粗谋秤?，有些愣神，待反應(yīng)過來他話里的意思，沈璃臉頰驀地泛紅……他這是……討好她的意思嗎……“高……高興?！彼溃捌鋵?，是高興的。”她默默垂下眼瞼，看著地面，素來堅定冷硬的目光變得柔和了，她心里的情緒像是海浪，一波涌上一波又退去，濕了所有情緒，但沈璃也知道，行止或許只有披上這層外衣，才能如此對她好吧。他想讓她肆無忌憚，又何嘗不想讓他自己自在一段時日呢……入了夜，沈璃還未睡，耳朵忽然動了動，她這幾日聽力敏銳了許多，聽聲辨位比先前更加精確，她聽見有人進(jìn)了院子。約莫有四個人，但一聽這腳步聲，沈璃便知道來者連武功都沒練過，她躺在床上繼續(xù)睡。行止的院子，在晚上的時候怎么可能沒有防備……果然，那四人還沒走進(jìn)主廳，忽聞兩聲悶哼，好像是有兩人已經(jīng)倒下，另外兩人一慌，氣息大亂，分頭亂跑，其中一人沖進(jìn)了行止的房間，沈璃只得一聲嘆息，另一人則向她這邊沖來。房門被打開，沈璃眼也沒睜，只嗅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便猜到此人是今日白天遇見的那仗勢欺人的王寶。他喘著粗氣，像是被嚇得不輕，但喘了一會兒之后，他好似看見了床上的沈璃，他慢慢靠近，待走到床邊，沈璃聽見他“咕咚”一聲咽了下口水。沈璃心下覺得惡心，睜開了眼，目光寒冷似冰，映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月光，殺氣逼人。王寶被她的眼神駭?shù)猛笠煌耍磻?yīng)過來，他立即道：“美人別叫，美人別叫！”他見沈璃果然沒有開口，心里稍安，又道：“你們竟是分房睡嗎？”他做了悟狀。“我……我是村長長子，比你那只會打魚的夫君不知強(qiáng)了多少倍，不如美人你今日便跟了我吧。”“你怎能與他相提并論?！鄙蛄ч_口坐起身來，聲音輕細(xì)，“那豈非云泥之別？”王寶一愣，呆呆地看著沈璃，聽她冷聲道：“本王活了千年，頭一次被人調(diào)戲，這體驗倒是難得，只可惜你委實太`磣了，讓本王的憐惜之心都沒有了?！薄笆裁辞?？”王寶呆怔。沈璃懶得再多，徑直站起身來，揮手便是一巴掌，她如今傷勢未完全恢復(fù)，這一掌便吝惜著力氣，但對王寶來說已是承受不住，早上挨了行止那一拳，臉上腫未消，沈璃這一掌徑直將他的臉打得左右對稱。王寶一聲哀號，往后一退，沈璃哪兒會這么容易放過他，她伸手將他拽住，卻一個不留神抓了他的褲腰帶，王寶被拉著轉(zhuǎn)了兩圈，褲腰帶交付到沈璃手上，他褲子往下一掉，兩條腿便露了出來。沈璃本不欲如此，但聽王寶一聲驚呼：“美人怎如此性急！”沈璃嘴角一抽，忽覺眼前一黑，一只微涼的手掌覆在她的眼上。背后男子一聲嘆息：“臟東西，別看?！鄙蛄读藴喩砹Φ溃湃巫约阂性诒澈竽侨藨牙铩４畔率?，屋里的門大開著，彰顯出離人的倉皇，沈璃回頭看了行止一眼：“這種情況，我可以應(yīng)付，不需要別人插手?！毙兄剐α诵Γ骸拔抑?，不過你可以暫時選擇不應(yīng)付?！币驗?，他會幫她。沈璃垂下頭，沒有說話。其實……她的身體已經(jīng)那樣選擇了。第二日，行止如往常一般早早起床出去捕魚，沈璃在被窩里睡到自然醒，但睜開眼的一瞬，她察覺到有點不對勁，她看不見東西，聽不見聲音，也觸碰不到任何事物，鼻子沒有嗅覺，她想張嘴說話，但喉嚨卻繃得極緊，她知道自己現(xiàn)在定然也是說不出話的。她更是無法驗證味覺還存不存在。她像落進(jìn)了一個虛無的空間，里面什么也沒有，哪怕她現(xiàn)在被人殺了……她也不知道吧。沈璃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任由自己在一片黑暗之中沉浮。她沒有慌亂，只想著過了這一天應(yīng)該就好了，可是這一天到底有多長，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她不知道，行止有沒有回來，看見她這樣會有什么反應(yīng)，她不知道。天地間仿佛只有她一人，在虛無里徘徊，像是永遠(yuǎn)也走不出去。她開始心生畏懼，若是她好不了了該怎么辦？若是從此以后她就這樣了該怎么辦？她還有許多事未做，還有許多話未說，還有那么多的不甘……她怎能在這里消耗余生。沈璃想逃離這個地方，她讓自己不停地奔跑，可在無盡的黑暗中，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跑，她看不見方向，看不見道路，甚至看不見自己，不知生死……時間好像過得極快又極慢，她不知在黑暗里待了多久，耳邊忽然能聽到一些輕微的聲響了，有人在喚她：“沈璃，別怕，我在這里，別怕?！蹦侨巳绱擞昧Φ貕阂炙那榫w，但沈璃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心疼，那么多的心疼，像要淹沒她一樣。鼻子嗅到外界的味道，他身上的海腥味，還有一絲極淡的幽香，是行止特有的味道，屬于神明的味道，那么讓人心安……四肢漸漸恢復(fù)了感覺，她知道自己被擁到一個懷抱里，被抱得那么緊，像是在保護(hù)她，又像是在依賴她。她用力地抬起手臂，回抱住他，輕撫他的后背?！澳阋恢倍荚趩幔俊彼犚娮约郝曇羯硢≈翗O，疲憊得像是說不出下一句話。擁抱更緊，沈璃感覺骨骼都被勒得疼痛，但正是這樣的疼痛，讓她心里出奇地升騰出溫暖的感覺?！拔乙恢倍荚?。”他在她耳邊立誓一般說道，“我會一直都在?！鄙蛄α诵Γ骸澳窍麓危揖筒粫敲春ε铝?。”行止喉頭一哽，一時再說不出別的話語。從那以后，行止出門之前都要將沈璃喚醒一遍，確認(rèn)她今天是不是能感知到外界事物。初始兩日沈璃還比較配合，沒過幾天，沈璃便不耐煩了，待行止喚她的時候，她只將被子一捂?！翱吹靡娐牭靡?，就是觸覺沒了，沒問題，走吧走吧。”行止伸出的手便停在空中，聽見沈璃平穩(wěn)的呼吸聲，他哭笑不得地望著她，看她今日這副模樣，誰還能想到她那日被嚇成那個樣子。臉色蒼白，渾身顫抖，手腳冰冷，許是她在無意識時才會流露出那種情緒吧，行止想，沈璃這女人，若是有半分神智，也絕不會容許自己有那般脆弱的模樣。“家里沒食材了，我便沒做早飯，我現(xiàn)在去集市買些食材，不久后便回來，你餓了便先拿水把肚子騙著?！北蛔永飷瀽灥貞?yīng)了兩聲。行止搖了搖頭，出了門。然而行止沒走多久，沈璃便醒了，掀了被子躺在床上愣愣地發(fā)呆，她覺得，自己如今對行止投入的感情實在太多了，多得幾乎都不受她控制了，她現(xiàn)在想的是，等過完了這段時間便將所有感情都收回，但是……真的能收回嗎？從未對人許以如此多的依賴，沈璃有一種引火燒身的危機(jī)感……她一聲嘆息，再也睡不著了，索性掀了被子，下床洗漱，然而剛走到院子里想打水，忽聞幾聲輕微的動靜，沈璃目光一凝，知曉今日來人絕非像前幾日那個痞子一般無用。她沉了眉目，微微側(cè)過頭：“來者何人？”“簌簌”幾道聲響落定，院子里站了五名黑衣人?！巴鯛斂勺屛覀兒谜摇！鄙蛄мD(zhuǎn)過身去，目光森冷，盯著說話的那人，將他看得打了一個寒戰(zhàn)，那人立即沖旁邊的人使了個眼色，周圍幾人皆咽了口唾沫，沈璃先前將苻生燒傷，滅了他們的同伴與數(shù)十個魔人的事跡大家也都聽過，她在地牢中的慘狀他們皆是見過的，傷成那樣的人，如今四肢完好地站在他們面前，難免讓人心生驚懼，眾人一時皆不敢上前。為首的那人一咬牙，道：“怕什么！苻生大人說她如今必定未恢復(fù)法力，不過是廢人一個，此時找到她卻不抓她，你們都想回去受刑不成！”最后一句似刺破了眾人心中的恐懼，幾人相視一眼，剛想動手，卻聽沈璃一聲冷笑：“你們主子可有教過，形勢不明，切莫妄動？”幾人心中本就沒底，被沈璃如此一說，更是一慌，為首那人喝道：“她必定是在唬人，動手！”橫豎都是死，那幾人心中一狠，抬手吟口訣，一道白氣自他們指尖溢出，慢慢在他們身前凝聚，待得他們口訣一停，但見那白氣竟凝華為箭，密密麻麻地向沈璃扎來。躲不過，沈璃知道，她站著未動，卻在千鈞一發(fā)之際，一道屏障驀地在她身前落下，白色的衣袍被撞擊出的風(fēng)吹到沈璃臉上。塵埃落定之后，行止穩(wěn)穩(wěn)地?fù)踉谏蛄砬?，神色冷淡。對面幾人愕然：“不可能……他竟然揮手間便擋下了止水術(shù)……”“止水術(shù)？”行止一笑，“你說的可是此術(shù)？”行止一揮衣袖，極寒之氣滌蕩而出，卻讓人看不見形狀，待反應(yīng)過來時，那為首的黑衣人已經(jīng)被凍成了一座冰雕，連氣也沒多喘一下?！跋≈吘雇龍D習(xí)神明之術(shù)。”行止聲音一如往常地淡漠，聽在耳朵里卻令人膽寒戰(zhàn)栗。“滾回去告訴苻生，神行止，他日必登門拜訪?！薄靶小兄股窬币蝗吮粐樀猛纫卉洠笠货咱?，徑直摔倒在地，另外三人嚇得打冷

戰(zhàn)，忙連滾帶爬地跑了，摔倒的那人爬起身來也往外面跑，行止卻是一聲喝：“站住?！薄鞍　　蹦侨穗p腿打戰(zhàn)，褲底沒一會兒濕了一大片，竟是嚇尿了……“將此物搬走?！彼钢潜?，黑衣人忙不迭地點了頭，拼命扛起那冰雕，狼狽地走了。沈璃在他背后看得目瞪口呆：“我征戰(zhàn)沙場多年，卻不知一個名號竟能將對方嚇成這樣。你這名號，果然威風(fēng)啊。”“威風(fēng)又如何，先前該起作用的時候，我卻沒來得及趕到，致使你傷得……”行止一句話淡漠中略帶隱恨，他話沒說完，兀自把后半句咽了下去。沈璃那本是一句玩笑話，哪承想?yún)s勾出行止這么一句，聽得她微微怔神。她隱約覺得，自她受傷以來，行止似乎與以前不大一樣，這樣的話，換作先前，他怕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口吧。沈璃無，院子里靜默了半晌，行止問道：“我的身份……你先前便已經(jīng)知道了？”沈璃微微一怔，打啞謎一樣說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了嘛?！毙兄轨o默。有些話雙方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挑明了說出口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行止如今再扮不了那個平凡的漁夫，而沈璃也不再是那個寄宿在“漁夫”家的沈璃，他們一個是天外天的行止神君，一個是魔界的碧蒼王，沈璃擔(dān)負(fù)的是守護(hù)魔界的責(zé)任，而行止的生死更是關(guān)系著三界安危。如今苻生的追兵已來，他們也該從那場夢里醒過來，是時候面對別的事情了。“我現(xiàn)今身體已好得差不多，只是法力尚未恢復(fù)，在人界待著也不是辦法，勞煩神君改日將我送回魔界吧?！毙兄箍匆矝]看她，一口拒絕：“不送?！比绱烁纱嗬涞幕卮鹇牭蒙蛄б汇叮骸盀楹危俊毙兄瓜袼Ｆ鹆速嚻ひ话?，一邊往屋子里走，一邊道：“不想送，王爺若有本事，自己回去吧?！鄙蛄⑴骸拔疫@個樣子，你讓我自己怎么回去！”她現(xiàn)在連魔界入口在哪兒都探察不了，更別說騰云駕霧，穿梭于兩界縫隙之中了，“你這是在為難我！”行止一笑：“王爺看出來了?！鄙蛄б荒?，深吸一口氣道：“我想回魔界，第一，如今事態(tài)紛亂，且不說魔界外憂內(nèi)患，天界最近氣氛也是緊張得很吧，天界和魔界正是加強(qiáng)聯(lián)系的時候，我這副身子回去雖做不了什么實事，但與拂容君的婚約還在，此時辦了婚禮，必定能稍稍消釋一下兩界間的嫌隙，對雙方都是件好事；第二，魔界或許有恢復(fù)我法力與五感的法子，總好過在這里干耗……”“第一，取消了。”行止倒了一杯茶，輕聲道，“碧蒼王與拂容君的婚約取消了?！鄙蛄с蹲。骸笆病鹊?！為什么！”在她拼命想逃婚的時候，他們被死死綁在一起，但當(dāng)沈璃終于看開了、想通了時，這人竟告訴她，她與拂容君的婚約……取消了？“三界皆知碧蒼王沈璃戰(zhàn)死。”行止淡淡道，“天君的孫子如何能與一個死人聯(lián)姻，所以，你們的婚約取消了，這也是得了天君與魔君首肯的。”沈璃呆了一瞬，不知為何，脫口道：“拂容君那家伙必定把嘴都笑爛了。”行止抿了口茶，搖了搖頭：“不，他先前聽聞墨方死了，傷心欲絕，好似絕食了兩三天，后又聽聞墨方乃是叛將奸細(xì)，他更是神傷，就差哭了?！甭牭侥降拿郑蛄寄恳彩且怀?，可行止沒有給她太多細(xì)想的時間，他又道：“第二，恢復(fù)法力與五感的法子，我知曉。且此法就在人界，我本打算待你身體再好一些再告訴你，不過你既然如此心急，我先與你說了也無妨。”沈璃心頭一喜：“當(dāng)真？”她對于如今法力全失五感不暢的現(xiàn)狀雖沒抱怨過什么，但心底卻是極希望能盡早恢復(fù)，畢竟碧蒼王一身驕傲盡縛于術(shù)法武力之上，若沒有它們，沈璃便不大像沈璃了?！坝纱颂幭虮?，過了北海，繞過一片冰雪平原，自會見到一座大雪山，有一大妖居于其中，她那兒有許多稀罕物事供人買賣，東西或比天界更多。在那處或許能尋得令你恢復(fù)法力與五感的方法或藥物?！鄙蛄а劬σ涣粒骸叭绱耍蛟S還可尋到一桿稱手的槍！”行止一怔，忽然輕咳了兩聲，好似想到了什么尷尬的事?！斑@倒不用尋，你那斷槍，我已幫你接好了。只是我將它放置于天外天，待你傷好之后，我便帶你去取。”她的斷槍被行止接好了？乍一聽這沒什么奇怪，但仔細(xì)想想，此事實在奇怪，她是魔界的王爺，照理說，她死后的東西不是應(yīng)該交由魔界保管嗎？為何行止會得到那兩截斷槍，而且還重新接好，放置在天外天？她的槍常年受魔氣熏陶，又殺人無數(shù)，煞氣逼人，與行止那一身神氣應(yīng)該相沖才對。若是行止接好這槍，豈不是大損他的身體？這點暫且不論，便說他接好槍后放在天外天，魔君怎會允許？外人不清楚，沈璃心里卻是明白的，對魔君來說，公事上她是碧蒼王，私底下她是魔君的弟子，亦像魔君的女兒，自己孩子的“遺物”，魔君怎會輕易給人。沈璃眉一皺，狐疑地打量行止。行止扭過頭去：“休息兩日，我便帶你北上?！闭f著他起身便要走?！拔?，等一下?！鄙蛄咀∷澳闵砩稀遣皇怯袀?？”行止回頭笑了笑：“我能受什么傷呢？”對啊，他是那么厲害的神明，他怎么會受傷……漆黑的房間中，一人靜靜立著，寬大的衣袍幾乎遮住了他的臉?！吧裥兄埂彼剜坝媱澾€未成，他出現(xiàn)得太早了。”他側(cè)過頭，目光陰冷地看著一旁的黑衣青年?！吧僦?，這便是你想要的結(jié)果？”墨方只冷冷道：“別的都行，唯獨(dú)沈璃不能動?！避奚爸S一笑：“少主這份仁慈，為何不在逃出魔都的時候用上！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有將軍想將你從魔人手里‘救’出來，是你用劍在暗中殺了他！彼時你為何沒有這般仁慈！”墨方靜靜閉上眼。苻生繼續(xù)道：“沈璃不能動。你明知鳳火珠是計劃當(dāng)中不可或缺的東西，卻還將她放走！少主啊少主，兒女私情，當(dāng)真迷了你的眼嗎？這數(shù)百年的付出，便如此葬送在那一個沈璃身上？若主上知曉，必定極為痛心?！薄拔視业教娲铩！蹦匠聊嗽S久后，道，“你此次欲北上去那金蛇大妖處，我聽聞她那兒有許多奇珍異寶，我自會去尋，若能找到替代鳳火珠之物，你便不可再動沈璃?！避奚湫Γ骸叭魧さ玫剑易允遣粫賱由蛄??！蹦筋h首，轉(zhuǎn)身離去。苻生靜靜坐了一會兒，忽有人來報：“大人，捉來的那一百個人類被喂過丹藥后，其中的九十五個死了，剩余五人中，有三個完全成了魔人，還有兩個陷入昏迷。”“殘次品，殺?！避奚鷵]了揮手，將來人打發(fā)走，他想了一會兒，又道，“把從行止手里逃出來的那幾個人也拿去喂丹藥。他們習(xí)過法術(shù)，若是成了，應(yīng)當(dāng)更為厲害。”“是，大人，還有一事，那北海三王子似已沒有什么秘密可以吐露了?！避奚c頭：“如此，便將其內(nèi)丹剖取出來，與另外兩物放在一起，好生保管?！焙L(fēng)呼嘯，一扇巨大的石門嵌在山谷之間，將上山的路全部封死，許多人等在山門前，或閉目養(yǎng)神，或三五成群輕聲交談。“冷嗎？”“你覺得呢？”沈璃扒下行止給她披上的狐裘披風(fēng)，放到行止懷里，“你且自己披著吧。我覺得這溫度剛好?！鄙蛄н@話引起了旁邊人的側(cè)目。來這大雪山做買賣的人，誰不是有點修為在身，有的是獨(dú)霸一方的妖怪，有的是修仙門派的高手，他們的身體自是比尋常人強(qiáng)百倍，但此處寒冷與別處并不相同，風(fēng)雪中似帶了幾分法力，扎人骨骼，便是法障也擋不住，在此處不用外物避寒，確實也太招眼了些。行止拿著狐裘，不客氣地披上，沈璃卻等得有些不耐煩了，她望著前面巨大的石門問道：“不是說天黑便會開門嗎？這太陽早就落山不知多久了，怎么還不放人進(jìn)去？”行止看了看天色：“大概是主人……忘了吧?！彼捯魟偮洌鸸庠谑T上自動點亮，石門“吱呀”一響，向里打開，內(nèi)里階梯步步向上，道路兩旁的火把皆是自動點亮，人們慢慢往里面擁去。長長的山道一眼望不到頭，沈璃一挑眉：“這雪山金蛇妖是什么來頭，架子端得這么高。我先前怎么沒聽說過？”行止一笑：“那只能說明你不喜寶物買賣。”行止道，“此妖的歲數(shù)或許比我更大一些，你跟著她擺的這些排場走，便當(dāng)是尊敬長輩吧。”沈璃有幾分詫異：“比你還老？竟是上古時候的妖！”行止聽得沈璃前面那四個字，身子一僵，微微轉(zhuǎn)過頭來，眉頭微蹙，盯了沈璃的臉半晌。沈璃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也往后看了看，最后確認(rèn)行止是在盯她之后，剛想問他怎么了，恍然反應(yīng)過來，自己方才是不是脫口而出了什么不該說的話……“呃……”沈璃琢磨了一會兒安慰道，“我覺著，沒有哪個和你一樣年紀(jì)的人能長得像你一樣……”這話好像也不對……沈璃撓了撓頭，讓她放狠話嚇殺手她在行，但安慰人這一事，她做起來確實有點力不從心?！拔沂钦f……其實你的年齡，你不說，沒人看得出來?！笨匆娦兄姑忌乙粍樱蛄Х鲱~嘆息：“好吧，對不起，我說錯話了?！惫话参咳诉@種事一點也不適合她??！“你介意嗎？”行止注視了她許久之后，才淡淡問道。沈璃忙擺手：“不介意，當(dāng)然不介意?！彼惶ь^，卻對上了行止帶著淺淺笑意的雙眼，微微彎起的眼睛弧度，映著跳躍火光的靈動雙眸，直笑得沈璃心口一顫，心跳有幾分紊亂。行止不再糾結(jié)于這個話題：“山路太長，你傷才好，不宜登山，我背你上去吧。”他伸出手，沈璃愣了許久，猛地回過神來，她微微踉蹌地往后退了一步?！斑@……這怎么行。這點路我自己走便是?！毕袷橇系剿龝芙^一樣，行止的手更往前遞了幾分?！澳俏覡恐恪！睕]等沈璃搖頭，行止手一抓，徑直將沈璃的手納入掌心，也沒看她第二眼，一副自然極了的模樣。沈璃從初始的驚訝到怔怔，可她再想抽出手哪兒有那么容易，行止便像是在兩人的手掌心施了法術(shù)一樣，讓她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她只有看著他的背影，跟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向上。他的發(fā)絲隨著走動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頰，沈璃覺得，自己眼前這個行止約莫不是以前那個行止吧。這樣的行止，讓她還怎么與他劃清界限啊……登上山頂，風(fēng)雪更盛，來做交易的人們皆隨著火把的指引，進(jìn)了一個像宮殿一般的大殿之中，沈璃本也隨著人潮走，行止的手卻一緊，他指了指一旁雜草叢生的小路：“我們走這邊?！毙兄拐f得準(zhǔn)沒錯，沈璃依而去，果然，踏上小路不過行了兩步，眼前的景色霎時流轉(zhuǎn)，這冰雪封天的大殿頂上竟然出現(xiàn)了一片波光瀲滟的湖泊，而湖中央有一座極為秀麗的閣樓靜靜矗立，樓旁種著桃花柳樹，景色美得有幾分妖異，如同幻境?！班坂邸眱陕曧憚?，沈璃低頭一看，只見一個小女孩從地里奮力爬了出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一條極小的尾巴在她背后來回晃動?！扒胺绞侵魅司铀e人不可擅入！”“勞煩通報，行止君來訪。”小女孩望了行止許久，倏地渾身一僵，雙眼泛出青光，聲音一變，宛如妖媚女子：“喲，這是什么風(fēng)把神君給吹來了?！鄙蛄П贿@小女孩的變化嚇得一驚，起了些戒備之心，行止回頭看她，安撫道：“無妨，是通魂術(shù)而已?！薄鞍パ?，神君竟還帶了個俏姑娘來，快請進(jìn)快請進(jìn)?！绷T，小女孩手一揮，一條泛著幽藍(lán)光芒的通道自行止腳下延伸到湖中央。沈璃奇怪：“這金蛇大妖竟是個女子？”她一邊問著，一邊踏上那幽藍(lán)的光芒，只覺周圍場景瞬息一轉(zhuǎn)，眨眼間，他們便到了湖中央?！盀楹尾荒苁桥幽?？”柔軟的聲音在沈璃耳畔響起，沈璃微驚，轉(zhuǎn)頭一看，一名身著艷麗的紅色襦裙、手執(zhí)團(tuán)扇的妖艷女子已站在自己身后，她笑瞇瞇地看著沈璃，“奴家金娘子，有禮了?！鄙蛄Р幌才c初見之人離得太近，稍稍往后退了一步，金娘子一笑，身子飄似的移到行止身邊?！吧窬龓У倪@姑娘戒備心好重啊?！毙兄挂嗍且恍Γ骸霸诮鹉镒用媲?，自是不能放松戒備?！薄吧窬脡?，怎能這樣說奴家，外面天冷，咱們進(jìn)屋細(xì)說吧?！绷T，金娘子轉(zhuǎn)身進(jìn)屋。行止也欲跟隨，卻被沈璃拽住了手，她眉頭緊皺：“此人當(dāng)真沒有問題？”行止琢磨了一下沈璃話中的意思，笑問：“你問的是哪方面的問題？”沈璃正經(jīng)地回答：“她會不會媚術(shù)之類的術(shù)法……”行止聞，埋下頭，竟像是控制不住一般笑了起來，他拍了拍沈璃的腦袋：“安心，我不會被勾走的?！边@話太過親密，聽得沈璃臉頰微紅，行止捉住沈璃的一縷頭發(fā)捻了捻，呢喃道：“倒是……若她會媚術(shù)，要擔(dān)心的人，只怕會換成我了……”小樓之中，雖沒擺放火盆取暖，但屋里的溫度與屋外的溫度簡直是兩重天。行止取下狐裘，讓一旁來服侍的小女孩拿走。金娘子已在桌旁坐下，桌上擺了一個棋局，她對沈璃招了招手：“姑娘可愿陪奴家下一盤棋？”“抱歉，沈璃棋技淺薄，不獻(xiàn)丑了?！苯鹉镒右秽僮欤骸昂冒珊冒?，那神君來?！毙兄挂恍Γ瑓s沒有動，金娘子將棋子擱下。“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神君這是有什么麻煩？連自己都解決不了，要來找奴家了。”“金娘子可有法子將她治好？”“俏姑娘病了？”金娘子緩步走到沈璃面前，她上下打量了沈璃一眼，“嗯，氣息虛弱，前段時間必定受過重傷，但是這傷勢已經(jīng)恢復(fù)，應(yīng)該沒什么大礙才是。神君要我治什么？”“她法力未恢復(fù)，且五感時不時便會消失?！薄芭?？這倒是奇事?！苯鹉镒有Φ溃皝?，姑娘，伸出手讓奴家把把脈?！鄙蛄б郎斐鍪?，金娘子翻起沈璃的袖子，可當(dāng)她看見沈璃手腕上猙獰的傷疤之時，她微微一怔：“這……竟傷成這樣！”金娘子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那些皺巴巴的皮肉，可剛一碰，她的手指便縮了回去。“姑娘的皮膚竟如此灼熱?！焙堋瓲C嗎？這些日子行止沒少接觸她，每一次都面不改色，她本以為自己的身體只是比尋常熱一點，不再如之前那般灼熱了，沒想到還是……會灼痛人啊。那行止……正想著，金娘子手里凝出了一團(tuán)白氣，她這時才敢摸了摸沈璃的手腕。“不疼不疼，娘子給你吹吹?！币桓焙逍『⒌募軇荨＿@女妖……是在調(diào)戲她嗎？沈璃嘴角一抽：“多謝，已經(jīng)不疼了?！苯鹉镒舆@才認(rèn)真把起脈來，沈璃只覺一股極細(xì)的氣息自手腕處鉆進(jìn)體內(nèi)，順著經(jīng)絡(luò)，慢慢走遍全身，而在做正事時，金娘子還不忘噘嘴抱怨：“多年不見，神君倒是比起從前沒用了許多啊，連個人也護(hù)不好。姑娘家傷成這樣，也不見你心疼心疼，當(dāng)真是薄情寡義?！毙兄怪淮诡^笑，一不發(fā)。金娘子見行止不搭理她，便又對沈璃道：“姑娘跟著他定是不開心的吧？不如你將他踹了，跟著奴家走可好？同為女人，奴家會更貼心的?！鄙蛄ь~上默默地淌汗，她總算知道行止入門前的那句呢喃是何意了。這金蛇妖……對女人的興趣竟比對男人的興趣要多啊……“啊。”金娘子忽然沉吟道，“原來是這樣?！鄙蛄а弁?，金娘子道：“姑娘是鳳凰之身。依奴家看，前不久姑娘定是才涅過，照理說不管是身體還是靈力都會有較大長進(jìn)，但姑娘身體里好似有一力量強(qiáng)大之物，在你涅

之時，劫火將此物焚化，融到你的經(jīng)脈之中，致使此物與你身體中本來的靈力相沖，兩相抵抗，才導(dǎo)致你法力暫失，五感時有時無。若長久如此，情況只會愈演愈烈，姑娘或許真的就變成廢人了?！鄙蛄氲侥侨瘴甯薪允r的惶然，心中一沉?！盀榻裰?，只有讓你身體里的兩股力量相互融合，疏通經(jīng)脈，方能真正完成你的涅重生?！鄙蛄抗庖涣粒骸敖鹉镒涌捎蟹椒?？若金娘子愿相助，沈璃日后必定報答?！苯鹉镒友诖揭恍Γ骸芭掖_實有方法，至于這報答嘛……姑娘便以身相許，可好？”“這……”沈璃喉頭一噎，但聞行止開口道：“天外天的星辰近些年比往常更明亮一些，若金娘子治好沈璃，行止愿摘星以報?！苯鹉镒友劬σ涣粒骸鞍?，哎喲，哎喲！天外天的星辰奴家數(shù)千年前怎么求神君神君都不肯給，這下竟如此輕易地答應(yīng)了?！彼壑樽右晦D(zhuǎn)，笑瞇了眼：“奴家之前可算是誤會神君你啦，原來你竟將這姑娘看得如此重?。∩窬阍醯牟辉缧┍憩F(xiàn)出來？不然奴家哪兒敢這么正大光明地捉弄這姑娘?！鄙蛄?cè)頭看行止，張了張嘴，想問：那些星辰，應(yīng)該不能隨便摘吧？若是摘了，你會有事嗎？行止也看向沈璃，淺笑著搖了搖頭，沈璃的所有疑問，都在行止這淺笑中咽了進(jìn)去。他不讓她開口問話，就像是在害怕問責(zé)一樣?！俺桑?guī)凸媚镏尾【褪?，只是今天天色不早了，你們上山也累了吧？先回去睡一覺，明日再說?！苯鹉镒油刈吡藘刹剑袷窍肫鹗裁此频?，又轉(zhuǎn)頭告訴沈璃：“險些忘了說，治療一旦開始，九日之中，日日都必須接受治療，一日也不能少，若少了，前功盡棄不說，或許會讓姑娘就此命喪黃泉喲?！鄙蛄П骸皠跓┙鹉镒恿恕！币钊?，外面風(fēng)雪交加，金娘子領(lǐng)著沈璃與行止穿過買賣交易的大殿，殿中空無一人，想來白日這里是不會對外開放的，殿中的稀奇珍寶陳列在案，沈璃左右張望，金娘子一笑：“這里的東西都是奴家用來賣的，不過姑娘若是看上了，奴家倒是可以少做筆買賣，將東西送給姑娘，只是姑娘若愿意將奴家親上一親，那便好了?！鄙蛄ё旖且怀?，身后的行止硬生生地將她的腦袋擰正，迫使她看著正前方?！白甙伞！苯鹉镒右恍Γ骸芭也贿^是開個玩笑，神君這便吃醋了啊，真是小肚雞腸呢?！毙兄雇浦蛄П阃白撸瑳]有理她。穿過大殿，又走過一片雪地，方行至一處山洞前，金娘子轉(zhuǎn)身道：“神君該止步啦，里面便是奴家為姑娘治傷的地方，還望神君在洞外守著，切莫放人進(jìn)來。”行止道：“我亦可進(jìn)去守著。”“這可不行?！苯鹉镒幼屖稚仙v出白氣，她探手拉住沈璃，“待會兒奴家可是要為姑娘寬衣解帶的，這女子的肌膚怎能讓男子隨意看見，即便你是神君，那也不行。你若非要進(jìn)來，那好，你來為姑娘治傷，我在旁守護(hù)指導(dǎo)，只是治療過程中必有肌膚之親，神君，你……”她眼中妖媚之氣逸出：語帶三分調(diào)戲，“你行嗎？”行止臉上笑意未減：“如此，我在外面守著便是?！泵鎸鹉镒映嗦懵愕奶翎?，行止居然說出這么一句服軟的話，著實讓沈璃大為吃驚，她怔然，又聽行止道：“但……還望金娘子也注意分寸，別做不必要的舉動，莫要……觸及底線?！痹捯粢宦?，沈璃只覺周遭寒意更盛，金娘子卻是一笑，對沈璃道：“來，姑娘，咱們進(jìn)去吧?！闭f罷將她往一個黑乎乎的洞穴里面引。全然進(jìn)入洞穴之時，沈璃驀地頓住腳步，這里面什么都看不見，聲音也像是被厚厚的石壁隔絕了一般，鼻子更嗅不到任何味道，簡直像是再一次陷入五感全失的狀態(tài)中一樣，唯有手被握在金娘子的手掌里?！肮媚?？”金娘子輕聲詢問?！暗纫幌隆鄙蛄φ{(diào)整情緒，再睜眼時，她褪去了所有脆弱，“走吧?！币驗闋恐娜瞬皇切兄?，所以……她得將自己武裝為無堅不摧的碧蒼王。金娘子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一亮，她輕輕笑道：“奴家可真喜歡姑娘的脾性呢?！崩^續(xù)往前走，沈璃隱約看到了一絲微光，那是一間簡陋的石室，有一張石床，上面鋪著干枯的稻草，在石床的后面，是一條深不見底的通道，金娘子將沈璃牽至石床邊讓她坐好，笑道：“此處乃是奴家素日練功打坐之地。”沈璃奇怪地望著那條向下延伸的黑乎乎的通道?！澳莾河滞ㄏ蚝翁?？”“那里？”金娘子雖還笑著，但卻語帶警告，“那里可不是活物該去的地方，姑娘知道奴家是妖，既然是妖便難免生出一些邪念，那處裝的便是奴家數(shù)萬年來剖離下來的邪念與欲望，奴家將它們封在此山深處，這么多年也不知它們在下面長成了個什么模樣，但姑娘若愛惜性命，便一定要記住，千萬別進(jìn)去，千萬別對那通道好奇?！鄙蛄c頭：“是我方才問得冒昧了?！苯鹉镒右恍Γ骸盁o妨無妨，這本也是我要交代你的事。那么，姑娘，請寬衣吧?！鄙蛄У氖址旁谘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她身子一頓。“要……脫光嗎？”金娘子笑得極為開心：“脫光也可，不脫光也可，奴家不介意的?！彼捯魟偮?，一道厲芒倏地自洞外穿進(jìn)來，徑直扎在金娘子腳邊，沈璃定睛一看，那竟是一支尖銳的冰箭。這……應(yīng)當(dāng)是行止弄出來的玩意吧……“哎呀，神君生氣了呢。”金娘子咯咯笑道，“奴家險些忘了，以神君的法力，要透過法力屏障，做偷聽之事，可是簡單得很。罷了罷了，姑娘，你只脫上衣便可?！毙兄埂谕德?？不知為何，一想到這事，沈璃脫衣的動作便有些難以繼續(xù)，但現(xiàn)在哪兒是為這種事猶豫尷尬的時候，沈璃一咬牙，扒了衣裳。待再轉(zhuǎn)頭時，金娘子已經(jīng)不在石室之中，沈璃一愣：“金娘子？”“奴家在這兒。”只聽一陣“oo@@”的聲音，一個金色的蛇頭從稻草之中鉆了出來，她爬上沈璃的腿，纏繞住沈璃的腰，最后將蛇頭搭在沈璃肩頭上?！班?，奴家以這副身軀，倒是覺得姑娘的體溫正好呢。真暖和。”沈璃感覺微涼的蛇身在她身上蹭來蹭去，時而緊時而松，且她赤身裸體，饒是再三告訴自己要淡定，也難免有些羞赧：“不知娘子如何幫我治療？”“說來也簡單，不過就是將奴家的法力注入你的身體，幫你疏通經(jīng)脈，平衡你體內(nèi)的兩股力量罷了。”她正事剛說完，便開口道，“哎呀，姑娘的背好多傷口，看著真讓奴家心疼。不過……奴家也好生喜歡啊，真有血性，太帥氣了，啊，不行不行，奴家不要那天外天的星辰了，奴家還是要你?！闭f著，她分叉的舌頭探出，在沈璃臉頰上掃了掃。沈璃默默推開她的腦袋，好在這人現(xiàn)在是蛇身，否則……她約莫會忍不住揍她吧。“唰”的一聲破空而來的聲響，無數(shù)支細(xì)小的冰箭扎來，金娘子蛇尾一揮，將冰箭盡數(shù)擋去，在沈璃耳邊咯咯笑道：“姑娘，你看神君多緊張你呢?！鄙蛄棠偷溃骸爸蝹??！薄芭议_個玩笑而已嘛，你們夫婦倆真是一頂一地沒趣，哼?！苯鹉镒游⑽⒁谎鲱^，“治傷便治傷，有些痛，你且忍著?！绷T，蛇身在沈璃身上收緊，刺痛自她頸項處傳來，沈璃似能清晰地看到鋒利的牙尖刺破皮膚時的畫面，有一股冰涼的氣息躥進(jìn)經(jīng)脈里，隨著氣血的流動，游遍四肢，冰涼，但卻有一絲通暢之感。待這氣息在身體里運(yùn)轉(zhuǎn)了一個周天后，它忽然在沈璃腹部停了下來，漸漸地，一股灼熱之氣被它引了出來，沈璃現(xiàn)在的身體中本沒有法力，但這股灼熱之氣出現(xiàn)之后，她忽覺身體里沉睡已久的法力也跟著復(fù)蘇，立即與那灼熱之氣纏斗在一起，好似要將彼此吞噬掉。沈璃額上滲出汗水，腹部灼熱得連她也感覺到了疼痛，好似又達(dá)到了那天浴火之時，要將她自己燒起來的溫度……金娘子纏繞在她腹上的蛇身忽而散發(fā)出冰涼之氣，抑制了沈璃腹部的灼痛，沈璃體內(nèi)的那股冰涼之氣同時也起了作用，將纏斗在一起的法力與那灼熱之氣包裹其中，以外力迫使它們?nèi)诤显谝黄穑詈蠡癁橐还缮蛄臎]感受過的氣息，隱匿在了沈璃身體之中。冰涼之氣繼續(xù)流動，如法炮制，疏通了四五個氣息交纏的地方。約莫一個時辰后，那股氣息收歸金娘子的齒間。她松了口，一聲喟嘆，而沈璃頸上被她咬過的傷口也在慢慢愈合。金娘子道：“今日是第一天，便先疏通這幾處，待姑娘明天適應(yīng)之后，奴家再多疏通幾處，姑娘現(xiàn)在可有不適？”沈璃握緊拳頭，然后又松開手掌：“沒有……只是身體里好似有些奇怪?！薄霸趺?？”“我說不上來，反正感覺是舒爽了一些?！薄叭绱吮愫?。”金娘子身上亮光一閃，她再次化為人形立在沈璃面前，“那么，姑娘穿好衣裳，我?guī)愠鋈グ??！薄澳镒印矣幸粏??！鄙蛄С烈髁嗽S久，終是開口，“有人說過，碧海蒼珠……也就是我身體里那股灼熱之力，它本來是屬于我的東西，我是銜著它出生的。為何如今……它會與我身體中的法力相沖？”“銜珠而生？”金娘子歪著腦袋想了想，“哦，原來姑娘便是大名鼎鼎的碧蒼王啊。”“這力量既是王爺天生便有的，那依奴家拙見，定是你后天修習(xí)的法力、術(shù)法與先天之力相沖，才導(dǎo)致兩股力量無法融合?！焙筇煨蘖?xí)的法力、術(shù)法……她的一切都是從魔君那里學(xué)來的，而碧海蒼珠也是魔君給她的，魔君既然知道碧海蒼珠，便必定知道她身體里的法力與碧海蒼珠的力量相沖，既然如此……為何這么多年來，魔君一直如此教她？接下來的五天時間，沈璃日日與金娘子來到洞穴之中，每次治療前，金娘子總是少不了對沈璃一番調(diào)戲，前兩次不習(xí)慣，多來幾次，沈璃便麻木了，左右金娘子還是知道分寸的，并不會做出什么過分的事來，倒是在治傷的時候金娘子常常分心與沈璃閑聊，一些上古逸聞從她嘴里說出來總是別有一番趣味。金娘子連帶著也說了許多行止以前干過的事，什么誕生之初因容貌過于美麗而被眾神贈花插頭，以為戲弄，什么與神清夜競美，以一票之差輸?shù)?，憤而?shù)百年不曾踏出房門一步，最后還得靠神清夜以美酒相哄，方能釋懷。沈璃聽得好笑，原來行止之前竟是那樣一個人，只是或許后來有太多事情發(fā)生，如神明一個個死去，天外天越發(fā)空寂；如摯友清夜被天罰，從而永墮輪回；如之后獨(dú)力扶持天界；如淡看山河變化，唯剩他一人孤立于世間。歷經(jīng)失去的那么多苦痛，要他如何不淡漠。沈璃與金娘子的關(guān)系便在這些奇聞軼事中越發(fā)融洽，而行止每每守在洞外，聽見她們聊的那些與自己有關(guān)、恨不能永不記起的事情，則扶額長嘆：“蛇為妖人，當(dāng)真長舌。”是以五天之后，行止便不再以法術(shù)竊聽，只在外面守著，等沈璃出來。與沈璃熟絡(luò)后，金娘子說話便更直接了，這日療傷已畢，她忽而道：“好妹妹，姐姐想了很多天，還是覺得這事應(yīng)該跟你說一下?！鄙蛄Э此?。金娘子道：“不知你可有感覺，你身體里的那股灼熱之氣，似乎并非單純的魔氣或者仙氣，再加上你先前與我說，這股氣息的來源是碧海蒼珠，容姐姐大膽一猜，你這碧海蒼珠，更像是妖的內(nèi)丹?！薄把俊苯鹉镒狱c頭，復(fù)而在床上枯稻草里翻了翻，拿出一顆灰撲撲的珠子，她將上面的灰擦去：“你看，這便是我的內(nèi)丹?！钡ど瞎饷ⅢE升，沈璃只抽了抽嘴角：“你便將你的內(nèi)丹如此隨處扔著？若我沒記錯的話，妖怪沒了這東西可是會死的！”金娘子一笑：“姐姐早已不是普通的妖怪了，別用常理揣摩我?！彼詳苛嗣寄浚骸安贿^，我與你說，妹妹當(dāng)真就沒覺得自己的身世有點離奇嗎？”沈璃皺眉：“我只知自己是在戰(zhàn)場上生下來的，我的娘親與父親皆是魔族軍隊中的人，我被魔君養(yǎng)大，千年來，從沒有人懷疑過我的身份，我自是并不覺得自己身世離奇?！苯鹉镒右荒骸芭d許你那魔君有許多事瞞著你呢，待你傷好，不妨回去問問她，或有所得?！彼绞謳蜕蛄瞪涎鼛?，“還有兩次治療，隨后便不能再如此親近你了，奴家真是心有不舍呢?！鄙蛄б恍Γ骸敖鹉镒佑谏蛄в卸鳎蛄嵤陆赞k完了，定會來找金娘子飲茶對弈，以解金娘子寂寞?！苯鹉镒游孀煲恍Γ骸叭绱耍铱傻戎?。”她話音未落，倏地眼眸一厲，眼底起了點殺意，“哎喲，今天可是個稀奇日子，竟然有些個不要命的家伙，到奴家這里來撒野了?！鄙蛄嫒菀幻C：“可難收拾？”“約莫是有點難收拾，不過妹妹別怕，這再難收拾，撞到我與神君的手上也是從骨頭變成爛肉，容易消化極了。你且在這兒等著，待姐姐將他們應(yīng)付了再進(jìn)來領(lǐng)你出去?！鄙蛄久迹骸拔乙惨徊⑷?。”金娘子將她摁下：“你如今法力恢復(fù)幾成啦？今天觸覺又沒了吧，你的武器呢，想赤手空拳地上陣嗎？”沈璃被金娘子說得呆住，最后金娘子摸了摸她的頭：“乖，完全被治好之前，你便安心被人保護(hù)著吧，讓我來?！苯鹉镒幼吆?，洞穴之中寂靜無聲，沈璃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這樣無力的感覺還真是讓她無法適應(yīng)呢。她不習(xí)慣坐在盾牌后面、分享勝利消息，她應(yīng)該……耳中聽聞一絲極輕的風(fēng)聲，然而在這個幾乎封閉的洞穴中本是不該有風(fēng)的。沈璃眉目微沉，目光倏地落在洞穴的一角，極輕的響動刺激了她已無比靈敏的聽覺，她應(yīng)該――戰(zhàn)斗！沈璃倏地一仰頭，仿佛有利刃自她頭頂飛過，有幾根發(fā)絲落了下來，她的目光立即追至另一個方向，在那處，一個東西忽隱忽現(xiàn)，沈璃微微瞇起眼：“來者何人？”照理說外面有金娘子與行止守著，應(yīng)是一只蚊子也飛不進(jìn)來才對，這家伙為什么……他顯出身形，那張臉，沈璃記得。便是這人，前不久才在那個海邊小屋偷襲過她，她猶記得這人當(dāng)時是扛著被行止凍住那人跑掉的，現(xiàn)在竟又找來了，只是這次……他好似與上次有些不同。他弓著背匍匐于地，面容猙獰，齜牙咧嘴，有唾沫從他嘴角落下，若不是有一個人的身型，沈璃幾乎要以為他就是個野獸了。他為何……會變成這樣？不等沈璃想出結(jié)果，那人一聲嘶吼，撲上前來，沈璃往旁邊一躲，險險避開，然而此人動作極快，一伸手，鋒利的指甲徑直向沈璃腰間撓來，沈璃一咬牙，用身體里好不容易恢復(fù)的那點法力快速凝了個法障，將他一攔，沈璃趁機(jī)躲開，那人飛快跟上，這戰(zhàn)斗力與幾天前根本就不是同一水平！沈璃心知不能與他硬拼，她目光左右一轉(zhuǎn)，看見石床后那條黑乎乎的通道，沈璃心生一計，一邊躲閃，一邊又退回石床處，她故意驚呼一聲，假裝被身后的石床絆倒，身子往后一仰，那人果然飛身撲來，沈璃躺在床上，雙腳一抬，借著他撲過來的力量，將他一蹬，徑直將他蹬到那通道之中。看那人掉了下去，沈璃長舒一口氣，忽聞行止氣喘吁吁地喚：“沈璃！”她扭頭一看，只見行止不知什么時候已跑了進(jìn)來?！巴饷嫒绾巍痹捯粑绰洌蛄е挥X背后衣服一緊，她駭然轉(zhuǎn)頭，只見那人如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厲鬼，拽著她的衣服，而在那人身后還有一雙猩紅的眼睛將她望著，沈璃還未將其看清，巨大的力量牽扯而來，沈璃手邊無物，只覺失重感襲來，整個人已隨著那力道，被拖進(jìn)了深淵。掉落的那一刻，她好似覺得自己被風(fēng)吹涼的手，被一只溫暖的手用力地握住。有人不顧一切地陪她墜入深淵……(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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