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那一聲含糊不清的夢(mèng)話像一道無形的咒語,讓那正激烈糾纏著的兩個(gè)人驟然分開,恢復(fù)了片刻的理智。
周云深撐在林嫣然的上方,呼吸粗重,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的唇上還沾著她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口紅,像一朵開在雪地里的紅梅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林嫣然猛地別過了臉,她不敢再看他那雙充滿了情欲的眼睛。
她的胸口也在劇烈地起伏著,她的指尖死死地揪住了身下那早已被揉得皺巴巴的床單,試圖從那柔軟的布料中汲取一絲力量。
“爸爸……”床上的念念又不安地嘟囔了一聲,他的小臉皺成了一團(tuán),顯然是睡得并不安穩(wěn)。
周云深閉了閉眼,他翻身下床像一個(gè)打了敗仗的士兵,卻被身后的林嫣然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別走?!?
“你讓我留下?”他的聲音沙啞得可怕,充滿了無法說的自嘲,“你以什么樣的身份,林總?”
“就今天晚上,”林嫣然避開了他那灼熱的視線,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脆弱,“念念他……他會(huì)做噩夢(mèng)?!?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床上的念念突然哭出了聲,他的小手在空中胡亂地抓著,像是在尋找著什么可以依靠的東西。
周云深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俯下身去。
他將自己的孩子輕輕地?fù)нM(jìn)了懷里,溫柔地拍著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撫一只受了驚嚇的小獸。
“爸爸在?!彼吐暤睾逯?,那動(dòng)作熟練得仿佛他從未離開過一樣。
林嫣然安靜地站在床邊陰影里看著這一幕。
暖黃的夜燈光暈勾勒出男人低頭時(shí)柔和的側(cè)臉線條和他懷中孩子逐漸放松下來的小小輪廓,她的眼眶無法控制地發(fā)熱,一股無盡復(fù)雜的情緒堵在胸口。
她緩緩地坐在了床沿上,指尖無意識(shí)地反復(fù)摩挲著念念那只早已被洗得發(fā)白卻依舊最受寵愛的小熊玩偶。
待念念的呼吸重新變得均勻綿長(zhǎng),周云深才極其緩慢地將他放回枕頭上,仔細(xì)蓋好被子。
他直起身,臉上短暫的柔和褪去,重新覆上慣常的冷硬。
周云深從口袋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支,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點(diǎn)燃,猩紅的火光在昏暗的房間里明滅。
“你睡床吧,我去睡沙發(fā)。”周云深掐滅了手中那根還未燃盡的煙頭,轉(zhuǎn)身準(zhǔn)備要走。
“等等。”林嫣然叫住了他,“你的……睡衣。”
她從衣柜的最深處拿出了防塵袋,半透明的袋子能清晰看到里面睡衣的顏色——是他偏愛的深藍(lán)色,真絲面料在微弱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款式也依舊是他習(xí)慣的簡(jiǎn)約風(fēng)格。
他甚至能想象出,如果打開防塵袋或許還能聞到一股他慣用的那款雪松味洗衣液的清冽香氣。
周云深盯著那套睡衣,眼神晦暗不明。
“你還留著前夫的東西,周太太,你可真有興致啊?!?
“你別這么叫我!”林嫣然的聲音發(fā)抖,“明明是你先不要這個(gè)家的?!?
周云深猛地伸手一把從她手中扯過了那套睡衣,防塵袋發(fā)出輕微的窸窣聲。
他逼近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危險(xiǎn)的程度,他身上還殘留的淡淡煙草味和原本清冽的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極具壓迫感的氛圍。
“是啊,所以我活該。大半夜的,只能像個(gè)見不得光的賊一樣站在冰冷的窗外看著自己的兒子。”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子狠狠地扎進(jìn)了林嫣然的心里,她猛地抬起頭,聲音里充滿了無法掩飾的激動(dòng)。
“你明明可以敲門!可以給我打電話!你明明可以……”
“我可以什么?”周云深逼近了她,將她困在了自己與那扇巨大的衣柜之間,“我可以像個(gè)卑微的乞丐一樣,求你施舍我一點(diǎn)父子相處的時(shí)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