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迫著自己移開視線,可她的余光卻不受控制地像一個卑劣的小偷,追隨著他的身影,她看著他走到柜臺前對店員開口,聲音透過不算嘈雜的空氣隱約傳來,沒有一絲多余的情緒:
“一杯冰美式不加糖,謝謝?!闭撬^去習慣的口味。
那熟悉的點單聲和他身側(cè)陌生的女伴形成了一種荒謬而殘忍的對比。
林嫣然感到一陣劇烈的眩暈,她猛地站起身走向吧臺,她擠到周云深身側(cè)不遠處,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無法抑制的顫抖:
“再……再來一杯冰美式?!?
周云深原本落在菜單板上的目光,微微一頓。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深邃的眼眸落在了林嫣然蒼白的臉上,他的眼底像深潭投入石子掠過一絲難以辨明的情緒。
林嫣然在他的目光下,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她鼓起殘存的勇氣,端起那杯冒著凜冽寒氣的冰美式,一步一步朝著周云深走去,步伐僵硬得像踩在刀尖上。
距離越來越近,她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須后水味道,混合著一絲陌生的女性香水味,她的手指顫抖得越來越厲害,那杯冰冷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杯沿與杯蓋發(fā)出細微的磕碰聲。
就在她走到他面前幾乎要伸手將咖啡遞給他的那一刻,由于過度緊張,手腕猛地一軟。
“嘩啦——!”
整整一杯冰美式精準地潑灑在了周云深胸前,深色的咖啡液迅速浸透了他昂貴的西裝面料,在淺灰色的布料上暈開一大片深褐色的水漬,幾塊冰塊滾落砸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碎裂聲,一片狼藉。
整個咖啡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談話聲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無數(shù)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
林嫣然僵在了原地,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片迅速擴散的污漬和他瞬間冷峻下來的側(cè)臉線條。
周云深低下頭看了眼自己胸前那片狼狽的污跡,又抬眸看向面前這個手足無措的女人。
他的臉上沒有預想中的怒意,反而極其緩慢地勾起了一側(cè)唇角。
“林總,”他開口,語氣平淡帶著一絲戲謔,“你現(xiàn)在連一杯咖啡都端不穩(wěn)了?”
“林總”這個稱呼和他話語中毫不留情的奚落讓她疼得渾身一顫,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塞滿了浸透淚水的棉花,一個音節(jié)也發(fā)不出來,只有滾燙的淚水毫無征兆地涌上眼眶模糊了視線。
周云深沒再多看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一個制造了麻煩的陌生人。他轉(zhuǎn)向身旁那位同樣一臉錯愕的女性,語氣帶了一絲歉意:
“抱歉,看來這里不太方便了,我們換個地方談吧?!?
說完他只是掏出手帕,隨意擦了擦手便與那位女伴一起轉(zhuǎn)身朝門口走去。他的步伐平穩(wěn),沒有絲毫留戀也沒有再回頭。
林嫣然呆呆地站在原地承受著四周各異的目光,指尖殘留著咖啡刺骨的涼意一直涼到了心里,手背上被熱水燙紅的痕跡隱隱作痛卻遠不及心中那寸寸碎裂的劇痛。
風鈴再次響起,門開了又關(guān)帶走了一室凝滯的空氣,也帶走了那個決絕的背影。
她終于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一個事實——他現(xiàn)在是真的恨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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