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
羲死死盯住凌峰,他那龐大的身軀,帶著一種令人不敢逼視的壓迫感,盡管沒有任何殺氣,但還是讓凌峰一顆心懸了起來。
凌峰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因為某種原因,晚輩的確能夠感應到創(chuàng)世之柱存在的氣息,也正因如此,晚輩才能尋至恒寂之地?!?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既然創(chuàng)世之柱,有著能夠幫助晚輩回到原來那個世界的能力,那也意味著,那座山,很可能就是通往外界的出口,或者至少來說,應該是離開永墮墟境的關鍵?!?
他抬起頭,直視著羲那雙渾濁的眼睛:“前輩您應該也意識到了那座山的不同尋常之處,不是么?如果……”
他緊了緊拳頭,咬牙道:“如果我們合作的話,也許……我們有機會可以一起離開這里!”
羲沉默了,好半晌,沒有說話。
天穹之上那詭異的紫光,照耀在羲那張布滿疤痕和疙瘩的臉上,讓他的表情顯得格外復雜。
凌峰能感受到,羲的瞳孔在劇烈收縮,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希望!
這個字眼對于已經(jīng)在永墮墟境中掙扎了不知多少歲月的羲來說,既是甘霖,也是毒藥。
有那么一瞬間,凌峰從羲眼中看到了久違的光芒,那是被深埋的渴望重新被點燃的火花。他甚至看到羲的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要說什么。
但最終,那光芒還是熄滅了。
羲緩緩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小子?!?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嗎?”
凌峰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這世上最可怕的并不是絕望?!?
羲搖了搖頭,“絕望雖然痛苦,但習慣了也就那樣。最可怕的,卻是給了你希望,卻又重新破碎!”
他抬起手,重重一拳錘在胸膛之上,“一次次燃起希望,一次次拼盡全力,然后一次次看著希望在你眼前破碎。那種感覺,才是真正痛苦,一次,兩次,三次……直到你再也感覺不到痛,只剩下麻木?!?
他看向凌峰,發(fā)出一聲長嘆,“我已經(jīng)經(jīng)歷過太多次了。所以,我不會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了。我寧可像現(xiàn)在這樣,瘋瘋癲癲地活著,也不想再做那種徒勞的美夢。我們,出不去了,永遠也不可能出去了!”
“前輩……”凌峰還想再勸。
“夠了!”
羲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淡漠,“這個話題到此為止吧。你若是想離開,我不會攔你,不過憑你現(xiàn)在的能力,別說渡過那條河,就連這片山澗,你也走不出去?!?
他轉過身,繼續(xù)向前走“走吧,帶你去打獵。先有活下去的能力,再談其他。”
凌峰看著羲那高大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他能理解羲的選擇,但他不會放棄。
絕對不會放棄!
畢竟,在那個世界,有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割舍的親人,同伴!
一路沉默,羲不再多,只是自顧的在山澗中穿行。
也不知過了多久,羲終于在一處異常寬闊的山澗前停下了腳步。
這座山澗比凌峰之前差點被吞噬掉的那座山澗,大概要高出了三倍左右,兩側的巖壁高聳入霧,看不到頂。
山澗中的黑水翻滾不息,水面上漂浮著大量慘白色的泡沫,散發(fā)出刺鼻的腥臭味。
最詭異的是,山澗中的霧氣顏色極深,幾乎成了紫黑色。
凌峰站在澗邊,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混亂狂暴的意志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試圖侵蝕他的心神。
“就是這里了?!?
羲指了指山澗,“根據(jù)我的估計,這里應該是比較適合你目前的實力的狩獵場了,可能會稍微有那么一點點吃力,但也正好能夠讓你體悟星脈的力量。去吧,這次狩獵,就靠你自己的力量了,我是不會出手幫你的?!?
凌峰看著那翻滾的黑水,咽了口唾沫,旋即點了點頭,沉聲道:“晚輩明白!”
羲伸出兩根手指,淡淡道:“二十條!我需要你至少獵取二十條觸手,這是我一頓飯的分量!”
“好!”
凌峰目光一凝,這段時間以來,都是靠羲給自己“送飯”,今天,也是時候回報一頓了。
說罷,這才大步走向了那座山澗。
至于羲,則是遠遠地在山澗外看著,雙手抱胸,注視著凌峰大步向前。
畢竟,以他的實力,只要踏入山澗之內,光是他散發(fā)出來的氣息,都足以讓山澗之內的那個意識瑟瑟發(fā)抖,又如何敢對凌峰發(fā)起攻擊。
“來吧!”
下一刻,凌峰已經(jīng)踏足那座山澗的黑水覆蓋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將鎮(zhèn)岳之盾從背后取下,左手持盾橫在胸前,右手空握成拳,體內二十九條星脈同時微微亮起,銀色的光芒在皮膚下若隱若現(xiàn)。
他一步踏入了翻滾的黑水之中。
霎時間,冰冷刺骨的觸感瞬間包裹全身,緊接著,山澗的意志如同無數(shù)細小的毒蛇,瘋狂地試圖鉆入他的毛孔,侵蝕他的神智。
“鎮(zhèn)!”
凌峰心中低喝,星脈之力流轉全身,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
同時,鎮(zhèn)岳之盾中心那顆寶石微微發(fā)光,散發(fā)出一股溫潤平和的波動,將那猛烈的意志沖擊抵擋在外。
而在這種環(huán)境下,凌峰所能倚仗的,只有星脈之內儲存的創(chuàng)世之息。
一旦星脈之力耗盡,他的情況自然急轉直下。
“必須速戰(zhàn)速決!”
他屏住呼吸,三只血瞳之中,同時迸發(fā)出銳利的精芒。
緊接著,一頭直接扎進了黑水之下。
咻――
幾乎就在他完全沒入水中的剎那,三條暗紫色的觸手從不同方向疾射而來,速度之快,在水下帶出三道清晰的白色水痕!
這些觸手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吸盤,每個吸盤邊緣都長著一圈細小的尖齒,閃爍著幽綠的光芒,直接就向凌峰纏繞了上來。
“來得好!”
凌峰不驚反喜,右手五指并攏成掌刀,星脈中的創(chuàng)世之息瞬間壓縮,沿著手臂經(jīng)脈貫注到掌緣!
掌緣浮現(xiàn)出凝練的銀芒,在水下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線!
“斬!”
嗤!
嗤!
嗤!
三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三條觸手應聲而斷,暗綠色的汁液從斷面噴涌而出,將周圍的黑水染成一片渾濁。
斷掉的觸手在水中瘋狂扭動,而剩下的部分則閃電般縮回黑暗深處。
“不過如此!”
凌峰心中一喜,左手盾牌一抄,將三條還在抽搐的觸手斷肢攬住,然后雙腿猛地一蹬,整個人如箭般沖出水面!
嘩啦――
水花四濺,凌峰躍回岸邊,將三條觸手扔在羲的面前,咧嘴笑道“前輩,看來這地方也沒什么困難嘛!您是不是有些太低估我了!”
羲蹲坐在岸邊一塊巨石上,抓起其中一條觸手直接塞進嘴里,一邊大口咀嚼,一邊怪笑道:“是么?那就繼續(xù)?!?
凌峰挑了挑眉,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自信已經(jīng)建立,當下也不多想,轉身再次躍入黑水之中。
這一次,他主動向著山澗深處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