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轟隆隆！

無妄之河，濤聲如雷。

羲站在斷崖般的河岸邊，金色的眼眸凝視著前方翻滾的黑濁水流，久久不語。河邊的勁風(fēng)吹拂著他身上破敗的衣衫，也吹拂著他心中沉寂了無數(shù)歲月的痛楚與恨意。

凌峰站在他身側(cè)，沉默不語。

他知道如羲這樣高傲的強者，他所需要的并不是什么安慰的話語。

自己要做的，只是靜靜陪伴，等他將傷口舔舐完畢。

“小峰?！?

許久，羲終于開口，聲音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風(fēng)暴。

“你準(zhǔn)備好了嗎？”

“準(zhǔn)備好了?！?

凌峰重重點頭，目光堅定，“義父，義母的仇，我們一起報！”

聽到“義母”二字，羲的瞳孔微微收縮，隨即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

他抬手用力拍了拍凌峰的肩膀：“好！有你這番話，為父心中寬慰許多。不過，你要記住，復(fù)仇并不是重點，跨過這條河，登上那座巨山，我們要出去！我們，一定要從這個鬼地方出去！”

“嗯！”

凌峰重重點頭。

羲深吸一口氣，目光凝視著凌峰，沉聲道：“現(xiàn)在，我們先將狀態(tài)調(diào)整至巔峰，然后再渡河！”

兩人不再多，各自尋了處相對干凈的石塊盤膝坐下。

凌峰閉目凝神，運轉(zhuǎn)功法，體內(nèi)兩千多條星脈緩緩亮起銀白色光芒，如同星河在體內(nèi)流淌。

羲的調(diào)息則更加深沉，他周身并無明顯異象，但若是感知敏銳者便能發(fā)現(xiàn)，以他為中心，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扭曲，光線似乎都被他身體吸收了一部分，顯得格外黯淡。

那是他體內(nèi)近八千萬條星脈自然運轉(zhuǎn)時產(chǎn)生的微弱引力場，即便創(chuàng)世之力被封禁，其底蘊之深厚，依舊令人震撼。

約莫半個時辰后，兩人幾乎同時睜開雙眼。

四目相對，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然之色。

“走！”

羲低喝一聲，率先縱身躍下斷崖。

他沒有施展任何身法，就那么直挺挺地墜向翻滾的黑色河面。

凌峰緊隨其后，體內(nèi)星脈之力涌動，在體表形成一層銀白色罡氣護罩。在即將接觸河水的瞬間，他調(diào)整姿態(tài)，雙腳并攏，雙手合十前伸，如同一柄利劍，刺入那粘稠的黑暗之中。

噗！

沉悶的撞擊感傳來，緊接著是四面八方無窮無盡的擠壓！

凌峰感覺自己仿佛跳進了一鍋燒開的泥漿之中，但卻摻雜了大量的鐵砂和膠水，打在身上，疼得凌峰一陣齜牙咧嘴。

那河水沉重得不可思議，而且?guī)е还申幒坦堑奈鄯x能量，瘋狂侵蝕著護體罡氣。

毫無疑問，在這種河水之中游動，所耗費的體力，無疑是成倍增長。

接著，一個浪頭打來，凌峰只覺得眼前一黑，好像一座遠(yuǎn)古神山直接砸在了腦門上，直接將他整個人都按進了水面下，耳邊除了水流沉悶的轟鳴，便是無數(shù)細(xì)碎詭異的低語呢喃，瘋狂往腦子里鉆。

和之前在山澗的黑水之中那種感覺類似，但無妄之河的低語，顯得更加詭異，似乎總能挑起潛藏在內(nèi)心深處那些負(fù)面壓抑的情緒。

好在胸口處傳來一陣淡淡的溫潤之感，正是貼身存放九彩琉璃寶珠的地方。

那股溫潤的氣息，牢牢護持住他的神魂，將那些精神侵蝕抵擋在外。

果然是好寶貝！

凌峰心中暗贊一聲，深吸一口氣，這才仰起頭，從水面上探了出來。

“呼……”

他呼出一口濁氣，身處無妄之河，周圍的環(huán)境變得詭異而扭曲，上空那些漂浮的霧氣，幻化成一張張猙獰可怖的鬼臉，更是令人毛骨悚然。

凌峰壓下心頭雜念，目光望向前方不遠(yuǎn)處，一點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頑強閃爍，如同燈塔。

正是羲。

“小峰，跟緊我！”

羲的聲音透過水流傳來，“前半段你盡量節(jié)省體力，我來開路！”

畢竟到了無妄之河中段的漩渦區(qū)域，即使是他也無法幫助凌峰，只能靠凌峰自己。

所以凌峰在無妄之河的前半段行程，必須盡可能不浪費任何一點體力。

“明白！”

凌峰奮力劃動雙臂，跟在那點金光之后。

兩人一前一后，如同在厚重瀝青中艱難蠕動的蟲子，朝著大致對岸的方向緩緩前進。

有羲在前方破開水流，凌峰緊隨其后，確實省力不少。

但即便如此，光是在這河水中游動，就已經(jīng)相當(dāng)吃力了。

“這鬼地方……”

凌峰心中暗凜，這才只是開始，而且沒有遭遇任何河怪。

難怪在此之前，羲再三告誡自己，以他當(dāng)初的實力，孤身一人想要渡過無妄之河，與尋死無異。

若是沒有羲，單單是這前半段，恐怕就足以讓他體力耗盡，就更別說中段的死亡流域，以及最后那頭詭異的“不敗怪物”。

而就在兩人距離河岸越來越遠(yuǎn)，直到徹底看不見岸邊那條河岸線的時候，水流突然開始劇烈擾動起來。

嘩啦啦！

霎時間，無數(shù)道黑影，如同從河底淤泥中猛然伸出的鬼手，密密麻麻地朝兩人涌來！

那些黑影形態(tài)扭曲不定，有的像放大了億萬倍的水蛭，布滿吸盤，有的像是由無數(shù)殘肢斷臂拼湊而成的怪物。

有的干脆就是一團不斷翻滾、內(nèi)嵌著慘白眼珠的肉瘤……

這些怪物，無不散發(fā)著令人頭皮發(fā)麻的污穢之氣，瞪大著形態(tài)各異的雙眼，齊齊瞪住了凌峰二人。

那些眼眸之中，充斥著的，只有貪婪河吞噬的欲望。

嗖！

下一刻，無數(shù)河怪激射而來，并且在這泥漿一般黏稠的河水中，行動迅捷無比，靜室絲毫不受河水的影響。

“該死！”

凌峰低罵一聲，他和羲那龐大的身軀，此刻在這河水中，簡直就是兩個活靶子！

“哼！”

就在凌峰準(zhǔn)備出手之際，卻聽羲冷哼一聲，暴喝道：“小峰，不要出手，讓我來！”

嗡――

下一刻，以他身體為中心，無數(shù)微小的黑色光點憑空浮現(xiàn)，接著朝四周擴散開來。

緊接著，那些黑光迅速拉伸變形，只是一瞬間，數(shù)以萬計的漆黑飛刀，開始圍繞著兩人周身瘋狂旋轉(zhuǎn)起來！

嗤嗤嗤嗤嗤！

刀鋒切割水流的聲音密集如雨，竟是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fēng)的死亡刀墻。

那些撲來的河怪撞上刀墻的瞬間，便被無數(shù)飛刀交錯切割絞碎，化作一團團污濁的黑氣，融入河水中。

羲甚至不需要刻意操控，這些由他奇點所化的飛刀仿佛擁有靈性，自主組成了攻防一體的絞殺陣勢。

而那些河怪縱然不死不滅，但想要穿透這層刀墻，怕是也并不容易。

“好厲害！”

凌峰看得心神震撼，這就是羲這個擁有七千九百萬條星脈的強者的底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