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琀自認為是聰明人,他清楚自己雖然比不過謝秋瞳那種怪胎,但放眼天下,也絕不是任人拿捏之輩。
否則,司馬紹這么搞他,他但凡蠢一點,早就不會如此隱忍了。
看得懂對方的招數(shù),知道自己的前途,才會選擇忍受,選擇等待最佳時機。
當(dāng)然,作為一方之主,他不愿意太過被動,因此早早就聯(lián)系了范賁。
為什么是范賁?因為如今的秦國在苻堅、王猛的治理下,非但恢復(fù)了秩序,而且內(nèi)部和諧、迅速發(fā)展,壯大得太快,與他們合作,只會被一口吃掉。
司馬紹人心不足,信不得。
和戴淵、謝安合作?不,他們都是晉朝世家名流,而我李琀不過一個氐族降將,根不同,不可能公平合作。
范賁屬于割據(jù)勢力,掌握著涪陵、巴東兩個郡,又是蜀地土著,其父范長生在川蜀經(jīng)營多年,有威望,也有人脈。
隨著蜀地局勢變幻,唐國走上正軌,要說范賁沒有壓力,那絕對是假的。
對方也有聯(lián)盟壯大的意愿,這很關(guān)鍵。
無數(shù)信息分析之下,李琀做出了精確的判斷,尋找范賁合作。
在此之前,他還專門制定了計劃,如何區(qū)域劃分,如何聯(lián)盟共同御敵。
果然,此番妙計,直接打動了范賁。
李琀自以為做得很出色,但沒想到唐禹一來,直接給他猜了個底朝天。
娘的,這還怎么玩啊!
聰明人與天才之間,差距真的這么大嗎?
“陛下…”
李琀都感覺有點力竭了,無奈道:“你千里迢迢來見我,有什么事,就直說吧?!?
“咱們之前在漢中郡的時候,雖然沒有正式見面,那也是交過手的。”
“你應(yīng)該知道,我是個識時務(wù)的人,只要是真話,只要是有利于大家的話,我是愿意聽的。”
唐禹笑了笑,緩緩道:“畢竟錢鳳珠玉在前,只管照抄便是,對吧?”
李琀嘆道:“若沒有你,錢鳳連圍攻漢國那一關(guān)都闖不過,就算僥幸闖過了,漢中郡那一關(guān)也要倒。”
“就算他剩一層皮,建康之戰(zhàn),也被司馬紹扒干凈了?!?
“現(xiàn)在他能活著,并且還是數(shù)得著的人物,不全靠‘聽話’二字么。”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大喝了一口,才道:“同樣作為降將,命運落到我頭上了,只是我如今面對的局勢,似乎比當(dāng)初的錢鳳還要復(fù)雜和艱苦?!?
“我還年輕,我有十多個女人,十多個兒子,我怕死得很?!?
“所以…能有幸聽陛下幾句,那是好事。”
唐禹擺了擺手,道:“別拍馬屁了,說正事?!?
“你和范賁結(jié)盟,無論如何都涉及到一個問題,那就是聽誰的?!?
“你是晉朝郡公,一州刺史,統(tǒng)兵六千,還有幾個心腹?!?
“他名義上是唐國涪陵郡公,占據(jù)兩郡之地,兵力卻只有四千。”
“嚴格意義上來說,你甚至比他更強大,但基于局勢,你又比他弱?!?
“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聽你的,你若是聽他的,他又忌憚得很,早晚騰出手來把你滅了?!?
“因此,和范賁結(jié)盟,有可能逃過司馬紹的手段,卻又因為結(jié)盟本身而產(chǎn)生了更難以解決的矛盾?!?
“忙里忙外,感覺很聰明的樣子,其實都沒有真正讓你掙脫,只是換了個對手罷了?!?
這番話讓李琀愣了好久。
他喝著茶,思索著,不急于回話。
唐禹也耐心等待著,思索著如何把這盤棋下大。
過了大約一刻鐘,李琀才感慨道:“好難啊,這世道好難啊?!?
“無論我怎么想,都找不到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