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舒縣縣寺的大堂內(nèi),沒有任何聲音。
只有那房梁之上的牌匾,靜靜懸掛,上邊四個大字,是“民惟邦本”。
雖然無人語,但在場的每一個人,表情都如此生動。
桓溫正喝著茶,當作什么也沒發(fā)生。
謝安皺著眉頭,低頭似乎在思考什么。
戴淵一臉尷尬,又有些懼怕,似乎擔心大家鬧翻。
庾亮則是冷笑,看著唐禹冷笑。
司馬紹面無表情,最終緩緩道:“大晉早已做好了迎接挑戰(zhàn)的準備,你想滅了我,盡快出手便是。”
他盯著唐禹,聲音冷漠:“似乎所有人都怕你,認為你無所不能,我會讓世人知道,你不過是個占了一點機遇、有一點急智的取巧者。”
唐禹并未回答,只是平靜道:“準備好了就行,免得你說我勝之不武?!?
說完話,他便直接站起,大步朝外走去。
走出了大堂,夕陽照在他臉上,冷空氣一下子撲面而來,讓他心中的壓抑都好了一些。
外邊幾個高手,全都看著他。
唐禹與每一個人對視,最終嘆道:“保護你們該保護的人,離開舒縣吧。”
“下一次見面,就是生死仇敵了?!?
姜霖、孫石、凌玨對視一眼,然后下意識朝著大堂內(nèi)部看去。
祝月曦隨時防備著變故發(fā)生,身體很緊繃。
聶慶坐在連廊的護欄上,嘴角掛著不屑的冷笑。
喜兒則是站在院落中,眼眶有些發(fā)紅。
她快步來到唐禹身邊,一把抱住唐禹的胳膊,低聲道:“我支持你,無論他們怎么想,我支持你,你是對的。”
說完話,她朝著大堂內(nèi)部喊道:“你們這些衣冠楚楚的王八蛋!在這里烤著火喝著茶!一點也不管外邊都成什么樣子了!”
“我跟唐禹一路從漢中郡走過來,幾乎都看不到完整的村鎮(zhèn)了,尸體比活人還多,你們知不知道啊?!?
“說他偽善,說他耍陰謀,說他無恥,我看你們才是最無恥最惡心的畜生!”
說到最后,她聲音沙啞哽咽,眼淚都繃不住了。
長這么大,她受過苦、受過委屈,但還沒有哪一次像此刻這般,為別人感到委屈。
看到唐禹滿臉的遺憾和難過,喜兒的心都要碎了,簡直比自己受委屈還要更痛,更委屈。
沒有人理會喜兒的歇斯底里,因為在場少有人如她一般,家人死于戰(zhàn)亂,也看遍了江湖的疾苦。
但有一只厚實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給她依靠和力量。
謝秋瞳、王劭、錢鳳走了出來。
后二者表情有些尷尬,王劭低聲道:“大哥我都聽你的,我們在官署等你回來商量?!?
謝秋瞳也沒有講話,只是看了唐禹一眼,便直接跟著王劭兩人離開了。
聶慶站了起來,緊跟了上去。
走出縣寺之后,他喊了一聲,隨即靠了上去,笑道:“小師妹,怎么了?你和唐禹在里邊吵架了?”
謝秋瞳瞥了他一眼,道:“你們武者耳目敏銳,難道聽不到?別廢話,有屁就放?!?
聶慶干咳了兩聲,道:“聽到了聽到了,這不是沒談成么…我的意思是,師弟其實也沒做錯什么…”
謝秋瞳皺了皺眉,看向聶慶:“奇怪,我們兩個的事,你為什么要來干預?”
“我說過他做錯了嗎?我有不支持他嗎?”
“我只是不贊同他的做法,他把百姓看得太重,把自己看得太輕,把我們的事業(yè)看得太輕。”
“而在我這里,那些百姓再重要,也沒有他重要,你明不明白?”
聶慶苦笑道:“可…可他就是這樣的人啊…哎,沒法子嘛,把百姓看得太重,有時候過于講道德,過于圣賢,總是因為那些事犯傻,總是…”
謝秋瞳打斷道:“所以我愛他?!?
“若他不是這樣的人,我反而不喜歡?!?
聶慶頓時一愣,瞪大了眼,抬起頭來,卻發(fā)現(xiàn)小師妹已經(jīng)走了。
他撓了撓頭,喃喃道:“女人,真是好怪啊…”
而另一邊,唐禹看向在場諸多高手,最終抱拳道:“諸位在江湖上也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而江湖比廟堂離百姓更近,若有能力組織一下武林人士救援…”
“無論救誰,無論救哪里的人,若有真心,唐禹愿提供糧食,多謝了。”
他再次抱拳,嘆息一聲,搖頭離開。
凌玨、姜霖兩人對視一眼,一時間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