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女人打量了她一眼,并沒有做自我介紹,只看向晏斯時,說:“好久不見。”
晏斯時淡淡地“嗯”了一聲。
聞疏白讓大家都趕緊進來找地方坐下再聊,別一直堵在門口了。
包間很大,長沙發(fā)上還有許多空位,那上面坐著的人卻都紛紛站起來給晏斯時讓座。
晏斯時并沒有往中間坐,他也不是個愛被眾星拱月的人,就隨意地在稍靠外,最方便進出的地方坐下了,隨即看向站在一旁的夏漓,拿目光示意她,跟他坐一塊。
夏漓立即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了。
實話說,她方才真有兩分尷尬,這里的人她一個都不認識,之所以答應(yīng)會來,也是因為今天是晏斯時生日。
晏斯時坐下之后,脫下了身上的大衣,隨即看她一眼,問她需不需要脫,“一會兒別弄臟了?!?
夏漓取下鏈條包,放在一旁,脫下了大衣,抱在手里四下環(huán)視。
這時,晏斯時手臂伸過來,捏著她大衣的衣領(lǐng),拿了過去。
他抱著兩件衣服,起身。
聞疏白真將自己定位為了東道主,照顧得無微不至,這時候迎上來接了衣服,笑說:“我?guī)湍銈儝?,你們坐著吧,看喝點什么?!遍L型的玻璃茶幾上有酒水單,晏斯時拿起來遞給夏漓。
夏漓正低頭看菜單時,方才那個跟聞疏白一同去門口迎接的年輕女人走了過來,就在他們斜對面的茶幾邊沿上坐下。
她個頭高挑,五官明艷,氣質(zhì)卻很清冽,穿一身黑色,高領(lǐng)毛衣,皮質(zhì)長褲與高幫的馬丁靴,領(lǐng)口掛一條銀質(zhì)的鏈子,吊墜是個骷髏頭的樣式。
漂亮之外,又有種旁若無人的酷颯。
她手里捏著一罐可樂,稍稍側(cè)身看向晏斯時,“我前幾天碰到了伯父,他說你在maxas上班是嗎?我的工作室離那兒挺近,以后中午可以一塊兒吃飯?!?
夏漓自菜單上微微抬眼,看向晏斯時。
他原本便沒什么表情,此時更有種冷淡的厭倦感,“再說吧?!?
下一瞬,夏漓便覺一陣清冷的香氣靠近,一只手伸過來,修長手指輕輕捏住了她手里菜單的一角。
是晏斯時靠了過來。
“看好了嗎?想喝點什么?”他低聲問。
夏漓微微屏了一下呼吸,似有一種被他身上的氣息包圍的錯覺,“……啤酒就行。”
對面的年輕女人表情倒沒什么變化,只轉(zhuǎn)向夏漓,饒有興致地多看了兩眼,“晏斯時,她是不是你外婆那個外科主任學生的女兒?”
夏漓這時候抬眼,笑看向她,“你知道陶詩悅?這種問題你其實可以直接問我。我不是?!?
她怎么會察覺不到她隱約的敵意。
只是覺得沒有必要。
年輕女人笑了笑。
這笑容夏漓沒有品出太多的意味。
而后她不再說什么,起身走了。
夏漓點了啤酒,晏斯時只喝冰水。
今天來的這些人都是跟晏斯時多年未見,陸陸續(xù)續(xù)地圍攏過來,與他寒暄,互通近況。
晏斯時似那天晚上送她回家,在車上閑聊時的態(tài)度,不熱情,不冷淡,有問有答。
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夏漓倒是從他們的對話里知道了更多信息,這里面多是他的初中和高中同學,都是一個圈子的。
“圈子”這概念,夏漓離開校園之后才漸漸明晰。
和高中時期,大家憑興趣和性格自發(fā)形成的小圈子完全不同。那時候大家家境雖有差別,但穿上同樣校服,誰又知道誰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上大學以后,同學之間已經(jīng)明顯出現(xiàn)了圈層的分類,就像他們班港澳臺學生只跟港澳臺學生玩,本地人跟本地人更易結(jié)成同盟。
出社會以后,這種圈層就更明顯了。
家庭背景、籍貫、成長經(jīng)歷、教育背景……人被貼上各式各樣的標簽,并依照標簽標定自己的同溫層。
她以前只知道晏斯時家境優(yōu)越,但從未去想過,他身份證號的前六位可以解讀出什么信息。
直到此刻,聽他們閑談,她才知道,她或許遠遠低估了晏家的背景。
現(xiàn)在在場這些人,一般情況下,絕不會與她產(chǎn)生什么交集。
夏漓突然覺得興味索然。
倒不是因為覺得自己是局外人,她有自己朋友圈,并且很滿意自己長期維持的友誼,不管是徐寧、林清曉,還是來北城之后,意外變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的歐陽婧。
她只是意識到了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分析這些東西。
這讓她在內(nèi)心有些鄙夷自己的庸俗。
都聊過一輪之后,晏斯時稍得片刻清凈。
杯子里冰塊已經(jīng)化了,他不愛那種溫吞的口感,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杯子。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