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上車沒多久,那雨就落下來,敲在窗戶玻璃上,匯成小股水流,蜿蜒下滑。
圖書館離公交車站還有段距離,夏漓下了車,將尼龍布的背包往頭頂上一擋,悶頭跑進雨中。
一到冬天刮風下雨的天氣,楚城就冷得要命,那陰冷感好似能直接鉆進人的骨頭縫里。
雨似乎又大了兩分。
夏漓縮著脖子,趕緊加快腳步。
市新圖書館今年剛建好,是為迎接幾年后省運動會的門面工程之一,因此修得氣派極了。
主館前面,建了好幾十級的臺階,統(tǒng)一的灰白色巖板路面,寬敞、莊嚴,讓去圖書館之路宛如朝圣。
夏漓剛爬了幾級臺階,忽聽身后一道清冷聲線:“夏漓?”
隔了風雨聲的緣故,聽來縹緲得不真實。
她愣了下,以為幻聽,但還是回頭看去。
路邊停了輛黑色轎車,晏斯時站在車門旁,手里撐著一柄黑傘。
他反手輕輕摔上了門,那車打亮了左轉(zhuǎn)向燈,拖著兩道被濕漉漉空氣模糊的紅色車燈尾跡,在灰雨中無聲地開走了。
晏斯時邁上臺階。
他穿了一件黑色套頭毛衣,長褲也是同樣顏色,深色在他身上一點不顯得沉悶,反而襯得皮膚更白。
夏漓怔怔地站在原地,還在為方才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而心悸不已。
晏斯時走到她身旁,輕聲問:“沒帶傘?”
她還沒出聲,黑色傘面已傾斜而來。
那陰影落下瞬間,她只覺得心臟從嗓子眼里跳了出來。
第09章(這真是意外之喜...)
「喜歡雨天,是因為雨天也沾了你的光?!?
——雪莉酒實驗室《經(jīng)過夢的第九年》
“……以為不會下雨就沒帶?!毕睦炻曇舻偷米约憾伎炻牪灰?。
雨水就敲在頭頂?shù)挠陚悴忌希梅路鹬苯庸嗳攵小?
市圖不在市中心,今日又是下雨天,來者寥寥無幾。
夏漓雙臂抱著書包,全身僵硬,像是關(guān)節(jié)被雨水淋得銹蝕的機器人。
傘很大,但傘下空間畢竟有限,那樣近,能輕易嗅到混在潮潤氣息中的一股清冷香味,好像稍不注意,就會挨上晏斯時的手臂。
再不出聲說點什么,恐將心跳過速,夏漓從發(fā)啞嗓子里擠出一句話:“……你已經(jīng)翻譯完了嗎?”
自己的聲音被心跳聲蓋過,聽來好像有些失真。
“好快。是不是才用了兩天時間?!?
“我只做了修改,不是從零開始。你們給我的文本已經(jīng)很好了?!?
好像,越了解他,就會越喜歡他,他這樣優(yōu)秀,還這樣謙遜。
夏漓低聲說:“……不包括我。我只提供了一些事件細節(jié)的參考資料,還是從網(wǎng)上搜的。”
“資料搜集也是共同創(chuàng)作的一部分。”
夏漓怔了下,心臟仿佛被溫熱潮水托舉。
她好難為此刻的感覺找到一個合適的形容詞。
晏斯時將傘舉到另一側(cè),收了起來,放入門口傘架上。
夏漓也拍了拍發(fā)絲和書包上的雨水。
從主館門口進去,通往副館的是一段寬敞明亮的走廊,安靜極了。
新市圖除了藏書閱讀區(qū),還在副館設(shè)了文化活動區(qū),很適合拿來做小組討論。
這里離三本院校楚城文理學(xué)院很近,大抵建設(shè)的時候,將大學(xué)生的需求也納入了考慮。
劇本創(chuàng)作和翻譯小組的其他組員都已經(jīng)到了,占了個視野開闊的靠窗位置。
是陶詩悅先發(fā)現(xiàn)了他們,招了招手道:“這邊!”
夏漓挨著林清曉坐下,晏斯時在一個男生旁邊坐了下來。
陶詩悅偏頭看了一眼跟她同坐一側(cè)的晏斯時,又將目光投向夏漓,笑問:“你們一起來的嗎?”
陶詩悅沒再說什么,組織起今日討論。
晏斯時拉開黑色背包,從里面掏出幾分打印裝訂好的劇本,放在茶桌上。
林清曉拿了一本,夏漓湊過去一起看。
劇本一排漢語一排英文,雙語對照,排版清晰又工整。
好似他這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