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她醒來以后,餐廳隱約傳來聲響,她穿著拖鞋跑過去,只見到了父親的身影。
“蔣正寒在哪里?”夏林希問道。
嚴冬的早晨,天色蒙蒙亮,落雪鋪滿大街小巷,靠近窗戶都覺得涼。夏林希站在餐廳的窗臺前,聽到她的父親回答了一句:“蔣正寒六點就走了,還做了一頓早飯。”
而且做得很好吃。
后面這一句話,她爸爸倒是沒說。
再回想昨晚夏林希提及的魚片粥、白菜卷、紅燒排骨、糖醋里脊,夏父幾乎可以斷定,這些菜都是蔣正寒做的,而不是他廚藝為零的女兒。
夏林希沒管早飯,由于霧氣蒙上玻璃,她伸手畫出了一個圈,隨后看見窗外頂風逆行的路人,飛揚漫天的大雪,不見曦光的天空——好一個正月嚴冬。
蔣正寒沒等她起床,自己扛著行李先走了,她心中有些在意,面上雖然沒有說出來,她老爸卻好像有所感知。
畢竟是養(yǎng)了很多年的女兒,夏父自認為懂一點她的心思,就看在早飯的份上,為蔣正寒說了一句:“外面的雪下得大,小蔣沒想讓你送他?!?
夏林希聞,詫異大過了理解。她不知道蔣正寒用了什么方法,似乎已經(jīng)博得了她父親的歡心。
就在五分鐘以前,夏林希甚至發(fā)現(xiàn),蔣正寒給她爸的微信點了好幾個贊。她爸喜歡在朋友圈發(fā)一些雞湯,配上各種各樣的風景圖片,她自己都是從來不看的,卻沒想到蔣正寒會捧場。
除此以外也說明,她爸和蔣正寒加好友了。
這場雪依然在下,也遮住了天光日色,到了臨近中午的時候,勢頭終于轉小許多。太陽從云層中撥開一角,日光照得積雪越發(fā)明亮。
夏林希就關了房間的燈,待在自己的臥室學習,起身時聽到玄關處的交談聲,出門以后才發(fā)現(xiàn),她的媽媽好像回來了。
“我今天上午的飛機,剛從香港飛回來,”媽媽脫下高跟鞋,拎著限量款手提包,走到沙發(fā)跟前坐下,“你們都是昨天回來的?”
夏林希點頭應了一聲是。
她爸爸站在餐桌前,心情好像很不錯,抬手向她們招呼道:“快過來吃飯吧,我做了一頓午飯,用了從老家拿回來的特產(chǎn)?!?
“什么特產(chǎn),別說又是臘腸,”媽媽應了一句,“老夏,我真吃夠了?!?
餐廳里飯菜香氣四溢,桌上擺滿了葷素菜肴,以及三副白瓷碗筷,夏林希掃了一眼桌面,很快出聲圓場道:“還有魔芋,媽媽你不是喜歡吃魔芋嗎?”
夏父應和道:“是啊,有你喜歡的,坐下來吧。”
夏林希偏過腦袋,去看她的媽媽,媽媽終于走了過來——時隔半年,他們一家人同桌吃飯,雖說氣氛不是特別融洽,但是好歹家人聚到了一起。
她爸爸伸出筷子,夾了一塊香炒臘腸。比起那些山珍海味,他更喜歡家鄉(xiāng)的味道,這么扒完一口米飯,他和老婆解釋道:“我這次回老家,是因為我表弟?!?
夏林希跟著問:“表叔他怎么了?”
“你表叔的女兒,就比你大一歲。我總記得吧,她是個小女孩,沒想到今年嫁人了,”爸爸回答道,“村里擺了幾天酒席,你們是沒去,不知道多熱鬧?!?
夏林希不喜歡湊熱鬧,她喜歡蹲在安靜的地方。但是為了活躍餐桌氣氛,她仍然想方設法地問:“好久沒見到表叔的女兒了,她現(xiàn)在是什么樣的?”
她的爸爸想了想,夾了一筷子的菜:“挺文靜的小姑娘。”
“今年八月,我們的女兒才二十歲,”媽媽忽然開口道,“那小姑娘就二十一,年紀這么小嫁人,不怕吃虧么?”
爸爸隨口接了一句:“遇到合適的,早晚不都一樣?!倍笥终f:“小希要是碰上喜歡的……”
這一句話尚未說完,就被媽媽打斷道:“你表弟的女兒算什么,初中沒上完就輟學了,你女兒在全國最好的大學念書,她們兩個能一樣么?”
夏林希低頭扒飯,沒有說話。
她心想已經(jīng)碰上喜歡的了,就是不敢?guī)Ыo她媽媽看。
她父親也喪失耐性,皺著眉頭說:“行行行不講了,吃飯?!?
于是餐桌上沒人再開口。
等到這日午飯結束,夏林?;胤看蛩阄缧?,上床前給蔣正寒發(fā)微信,問他這幾天有什么安排。
蔣正寒秒回道:“沒什么安排?!焙竺娓艘痪洌骸耙恢痹诩摇!?
蔣正寒也不是沒有事,不過考慮到夏林希要找他,所以裝出很閑的樣子。
夏林希果然上鉤,她發(fā)了一個打滾的表情,然后接著問他:“你想看電影或者出去吃飯嗎?”發(fā)送完這條消息,夏林希又隨手打了一條:“對了,我爸爸好像和你很熟了?!?
她無意識地補了一句:“你的爸爸媽媽還不認識我?!?
蔣正寒思考其中深意,最終這樣回復道,他打算后天帶她見家長。
窗外天色暗了一點,夏林希打開床燈,照亮自己的手機,對著微信消息發(fā)呆。她大概明白見家長的意思,和從前那些意料之外的碰面不一樣,是一種比較正式的介紹。
根據(jù)夏林希為數(shù)不多的印象,蔣正寒的父母都是很好相處的人,但是他們很好相處,并不代表就會喜歡她。
這樣的認知,讓她感到一絲緊張。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拒絕蔣正寒,約好了中午一起吃飯。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到了那一天。不巧前兩日放晴,當天清晨時分,天外卻開始下雪,中午到達老城區(qū)的時候,室外積雪已經(jīng)有一層了。
白雪覆蓋紅磚青瓦,老城區(qū)的街道依然熱鬧,街頭巷尾還有人放鞭炮。紅色的碎末散在雪地里,須臾又被風卷跑了,刮到衣服的袖口上,被夏林希抖了下來。
她今天光是挑衣服,就挑了兩個小時。
“假如待會兒,我說錯話了,”夏林希走在蔣正寒身邊,心中仍有緊張的感覺,“你一定要提醒我?!?
蔣正寒笑道:“提醒什么,你不會說錯話?!彼氖?,往前走了幾步,接著安撫了一句:“我爸媽都很喜歡你。”
夏林希并不相信。
她都沒有和他父母說過幾句話,她又不像蔣正寒那樣健談,能和她爸爸促膝長談幾個小時,聊微信又聊了幾天,朋友圈互相點贊捧場,儼然已經(jīng)志同道合了。
一路上她百般忐忑,進了蔣家大門以后,反倒是平靜了很多。
蔣正寒家里有一個院子,院子的角落立著一棵杏子樹,樹干高大挺拔,枝杈被雪色浸染,紋理錯落有致。蔣父就在那樹下擺了一張桌子,桌上有棋局和茶杯,旁置一盞紅泥火爐,倒是別有一番雅致。
眼見夏林希進門,蔣父緩聲笑道:“知道你要來,這雪也停了。”
蔣正寒的父親,就像記憶中一樣溫和,夏林希愣了大概片刻,很誠懇地開口道:“伯父好?!?
話音未落,正房的木門開了一半。
蔣正寒的母親出來了,她約莫是聽見了聲音,所以對著夏林希說:“小希進門吧,外面有點冷?!?
乍一聽“小希”這種叫法,夏林希就心想,蔣正寒的父母已經(jīng)知道了她的名字。他們待會一起吃飯的時候,她應該也不用自我介紹了。
就在兩個月之前,夏林希曾經(jīng)被她的母親,拉去參加一個飯局。包廂里有秦越的父母,也有秦越他本人,那一場聚餐更像是一次相親,整個過程她都不忍回憶。
彼時夏林希有多隨意,如今她就有多懂事。
等她走進房門,瞧見房間中央擺了一張桌子,桌子大概是實木的,其上鋪了一層桌布。
布料整潔又干凈,桌上餐具已經(jīng)備齊。
蔣正寒的母親去了廚房,準備把做好的飯菜端過來,夏林希想也沒想,就跟過去幫忙了。她說的話不多,但是人很乖巧,顯得溫柔又聽話。
蔣正寒把她當成女朋友介紹給父母,其實更進一步的意思,也是未來的結婚對象。他從沒有和她明說,心里卻是非她不娶。
他的父母很明白這一點,所謂愛屋及烏,對夏林希早有好感在先。
可惜夏林希沒有摸清,她仍然在努力表現(xiàn),嘗試刷高好感度,得到他父母的認可。
端完那些盤子以后,夏林希坐在了蔣正寒的旁邊,她聽見蔣母開口問道:“你看這些菜,還合你的口味么?”
夏林希尚未回答,蔣母就輕笑一聲,繼續(xù)剛才的話:“我聽說你喜歡吃茄子,白菜,鯽魚,胡蘿卜,甜的西紅柿?!?
蔣父也笑道:“好像平常不喝可樂?!?
夏林希聽了這些話,禁不住有些臉紅,坦誠相告道:“是這樣沒錯?!边@些話是誰轉述的,顯然只有蔣正寒,因此她偏過臉看向他:“你記得好清楚?!?
蔣正寒記住的不僅是她的飲食偏好,還有她半夜總喜歡蹬被子,不過只要給她蓋回去,她就會變得很老實。諸如此類的細碎瑣事,他每一件都印象深刻。
但他也沒說多余的話,只是給夏林希夾菜了。
夏林希吃相也很好,不過這并不是她的習慣,而是她努力保持的樣子。咽下嘴里的東西之后,她誠心誠意地稱贊道:“真的非常好吃?!?
“喜歡就好,”蔣父溫和一笑道,“這茄子是蔣正寒做的,以后經(jīng)常讓他做吧。”
夏林希心想,確實有很多機會,畢竟到了下學期,她就要和他住在一起了。
從中午十二點算起,這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期間他們說了不少話。最讓夏林希心生羨慕的是,蔣正寒的父母關系很好,兩人之間總有默契。
午飯結束時,天色大亮了,遠望晴空萬里,藍天如洗。
夏林希站在廚房里,觀望蔣正寒洗碗的背影,她走過去想幫忙,不過剛剛走近幾步,蔣母就叫住了她。
夏林?;仡^一望,只見蔣母手里拿著東西,似乎打定主意要送給她——初次表明關系后的見面,就收了對方父母的禮物,這樣是不是有點不太好。
蔣母不知她心中所想,便把手上的東西給了她:“現(xiàn)在你們年輕人,都不戴這個了吧,不過它合襯你的膚色,挺適合你的?!?
夏林希定睛一看,才發(fā)現(xiàn)是一只手鐲。
成色極好,白如羊脂。
夏林希的外公早年靠地產(chǎn)起家,后來經(jīng)營過一段時間的珠寶生意,她的母親有樣學樣,也買了不少珠寶鑒定的書。夏林希小時候什么書都看,逮住了珠寶鑒定,也曾經(jīng)翻了十幾本,她雖然不是慧眼如炬,卻也并非一竅不通。
唯一可以斷定的是,這樣的玉石品質(zhì),絕非一般人消費得起。
一時之間,她心生諸多疑惑。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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