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是十二月初,全市一??荚嚩ㄔ谝辉?,由于這次大考迫在眉睫,高三年級組彌漫著一股緊張的氛圍,張懷武選在這個時候離家出走,他對自己也是有一點敬佩和服氣。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沒有通知蔣正寒。
自從高二坐同桌以來,他就把蔣正寒當(dāng)成鐵哥們,但是鐵哥們早戀也不告訴他……思前想后之下,張懷武覺得,他籌謀已久的離家出走也應(yīng)該是一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帶了五百塊錢,一部手機,兩盒綠豆糕,和三罐可口可樂,然后從城南坐車到城北,潛入一家網(wǎng)吧打游戲。
沒人和他組隊,于是他約了高沉,不過沒和高沉說,他目前是離家出走的狀態(tài)。
手機響個不停,他一通電話也不接。
想到父親的暴跳如雷,張懷武心有余悸,愈發(fā)沉迷于網(wǎng)游世界,以此來尋求一種解脫。
競技類網(wǎng)游需要良好的操控能力,敏捷的反應(yīng)能力,優(yōu)秀的團隊配合精神,張懷武明顯水平不夠,被人追著狂打了一頓,打得他心里很消沉。
窗外落日換朝陽,黑夜華燈初上,鄰座有人抽煙,一口又一口,吐出灰色的煙圈,張懷武打了個噴嚏,把凳子往前挪了一點。
因為不滿十八歲,張懷武進不了正規(guī)網(wǎng)吧,只好來到邊緣地帶,緩解一下想玩游戲的欲.望,但是鄰座的人非常奇怪,總是在偏著頭看他。
張懷武想了想,也轉(zhuǎn)過頭,和那個人對視。
那人一口煙熏黃牙,頭發(fā)挑染成紅色,脖子上掛著大金鏈,羽絨服里套了一件背心。
“我叫方強,”那人笑著抽煙,流里流氣道,“你呢?你還在上學(xué)吧?!?
張懷武撒謊道:“我是農(nóng)村來的,家里放羊的?!?
方強一口煙噴在他臉上:“放羊的啊?那怎么背著書包,小弟弟?”
張懷武小弟弟終于有一些害怕了。
他抱起自己的書包,從中拿出一盒綠豆糕,想吃兩塊壓一壓驚,但是書包被方強拎走了,張懷武要搶也來不及。
方強身后多了兩個年輕人,如出一轍的大金鏈子,三人將他的書包倒空,用腳踩著其中的東西。
方強撿起一張合照,念出了上面的字:“江明一中,班級合照。”
他的手指劃過顧曉曼:“喲,這妞不錯?!庇种赶驎r瑩:“媽的,學(xué)生妹都正點?!弊罱K按住了夏林希:“操,老子最喜歡這個?!?
張懷武漲紅了臉,伸手去搶他的照片。
高二分班結(jié)束以后,他們班在教學(xué)樓之前,拍了一張集體合照。張懷武一向很珍惜這張照片,所以每天都把它放在書包里。
但是如今,方強用煙頭在照片上燙了一個洞。
“這妞叫什么名字?”方強指著夏林希問,“老子好像見過她,在哪見的想不起來了?!?
俗話說兔子急了也咬人,張懷武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開口就是一句:“叫你麻痹。”
方強立時踹了他一腳。
張懷武在班上脾氣很好,只和陳亦川吵過架,從沒和誰動過手,如今因為被逼急了,照著方強掄出一個拳頭。
可他忽略了一點,方強那一邊,一共有三個人。
這不是一場游戲里的對戰(zhàn),是一場現(xiàn)實中的群毆。
黑網(wǎng)吧里聲音嘈雜,老板見狀也不管,張懷武抱頭往桌子底下鉆,又被方強他們拎出來打。
現(xiàn)實的殘酷之處在于,它和網(wǎng)絡(luò)游戲迥然不同,張懷武沒法在下一句開盤時變身滿血復(fù)活,更不能從隊友那里借來一個外掛。
他只能單純地挨打。
張懷武氣急攻心,干脆手腳全上,瘋狗一般亂撲亂咬,只換來雨點般密集的拳頭,他覺得自己今天要是死在這里,那就是全世界最窩囊的離家出走的人。
柳暗花明只是一瞬,有人沖進網(wǎng)吧,一手拉開方強,照著膝蓋猛地一踢,使得方強迎面跪倒……另外兩個人拿了家伙,直徑五厘米的木棍,意圖打昏不速之客。
然而那位英雄打得一手好架,木棍沒有招呼到他身上,他用力反拽別人的手肘,直接將人撩翻在了地上,繼而用木棍抵住他們的后頸,沉著嗓音說話:“出來混,別動不動就打人?!?
張懷武認(rèn)出這個聲音,于是擦干鼻血,顫巍巍地抬頭。
果然是蔣正寒。166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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