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府內(nèi),我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剛才在皇宮中和趙昀談得很投機(jī),本來并沒有什么不對,趙昀看起來也很欣賞我的樣子,可是就在我要離開的一霎那,屏風(fēng)后發(fā)出了一聲輕響,我不禁驚出了一身冷汗。
我竟然這么容易就給趙昀那斯文的外表給欺騙了,幸好當(dāng)時我毫不猶豫地宣誓效忠趙昀,如果當(dāng)時我選擇的是史彌遠(yuǎn)而對趙昀敷衍的話,或是我的表情上有些猶豫不定的話,我想當(dāng)時就會有幾十個刀斧手,從屏風(fēng)后沖出來把我砍成一堆肉泥了。在這亂世之中,皇宮里死個把人又算得了什么。就算我是楚州之戰(zhàn)的一大功臣,那又能怎么樣,趙昀身為皇帝,他只要隨便找個借口,就可以讓我不明不白地走上黃泉路了。
到了這時我才真正明白人為刀殂,我為魚肉是什么感覺。面對七萬金軍,我至少還可以反抗,但是面對當(dāng)今皇上,讓命吧你……
“子恒兄,子恒兄……”史開山聽說我回來了,急急忙忙地跑到我的房中,笑著問道:“見過皇上了吧,皇上給了你什么賞賜???”
聞我苦笑一聲道:“朝陽兄,以后你就是我的上司了,皇上命我出任驍騎軍統(tǒng)領(lǐng),這是任命文書?!?
“啊?!笔烽_山一愣,隨即高興地叫道:“喜事,天大的喜事,哈……來來來,咱們叫上澄明兄好好慶賀一番。”
驍騎軍,是一只騎軍,但從真正的意義上來說,它并不能稱作軍,它實際上是各個官宦子弟升官發(fā)財?shù)奶濉?
驍騎軍全軍才只有一萬人,但是這里大大小小的將領(lǐng)卻有五百人之多,這些將領(lǐng)大多都是當(dāng)朝大臣的兒子、親戚,他們中有些人甚至可以不用待在軍營里,他們只需將名字在這里掛上一年半載,然后就可以上表,說在軍中立下某某功勞,接著便可輕松地加官進(jìn)爵了。
正因為如此,如果能夠控制這只軍隊的話,呵呵,實際上就控制了一大堆人質(zhì)。當(dāng)我明白了趙昀的用意后,我不禁對這位機(jī)智過人的皇帝又是欽佩又是害怕。
這也是趙昀交給我的第一個任務(wù)。不過當(dāng)他給我這個任務(wù)時,我心里不禁感到有些奇怪,我不是已經(jīng)是“宣義郎”了嗎?怎么一個人可以身兼兩職呢?但當(dāng)時的我卻不敢多問,后來問過史開山才知道,原來,宋朝的官吏是官、職、差遣分開的。官,只能代表你的官階和所領(lǐng)的奉祿。而職,才是實際職責(zé)。比如說我現(xiàn)在的官銜全稱是“禮部宣義郎、驍騎軍統(tǒng)領(lǐng)”,這前面的“禮部宣義郎”指的就是官,它并不是指我真的要去禮部盡宣義郎的職責(zé),它只能代表我是一個五品官員,其相應(yīng)的奉祿是十二千職錢,春、冬各絹五匹,冬綿十五兩。而后面的“驍騎軍統(tǒng)領(lǐng)”才是我真正的職責(zé)。
豐豫門傍著西湖,此門歷來是臨安城里到西湖游覽的通道,在這里,你只要登上城門,就可以看到西湖的美景和在西湖游玩的閑人。豐豫門也稱小金門,宋代詩人楊萬里有詩“未說湖山佳處在,清晨涌出小金門”就是寫豐豫門。豐豫門早在古代就有游船碼頭,西湖游船多在此聚散,因而有“豐豫門外劃船兒”之諺。也正因為豐豫門處在這樣的一個特殊的位置,所以這里就成了臨安城十五個城門(十個旱門,五個水門)中,最安全的一個城門。
驍騎軍軍營便在豐豫門附近,它就負(fù)責(zé)把守著這個最安全的城門。第二天,我和史開山并排騎著馬走進(jìn)驍騎軍軍營,一路上竟然看不到一個穿戴整齊的軍士。也許是托那些有背景的將領(lǐng)的福,驍騎軍的軍營卻是十分的豪華,這里軍士所住的房子,竟然比臨安百姓的房子還要好。更讓我吃驚的是,不遠(yuǎn)處棱立著一幢約百丈見方的議事廳。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卻是馬廊里兩千多匹瘦不拉饑,四腿發(fā)軟的“顫馬”,還有那雜草叢生的大校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