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竹汶麟便在妙音庵安定下來,開始了他真正的修真之路。
每日里清晨,仍是做著早課。只是因境界未到,不能修習(xí)門派道法。水月便讓他平日里幫庵里世俗尼眾照料打理一些雜事,閑暇時下山去幫助山下的村民,海上的漁舟做些力所能及的善事,給自己積累一些功德,或與禪起老尼機鋒對辨,以開啟慧根,明心見性。
而那唐溪雨,在水月禪師以本命真元的治療和那普凡寧心咒的導(dǎo)引下,靈臺也漸漸恢復(fù)空明,那魔劫臨身的先兆也漸漸消失了下來,雖還是昏迷不醒,卻已經(jīng)平穩(wěn)。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日復(fù)一日,年復(fù)一年。山中無甲子,不知不覺中,竹汶麟已在妙音庵度過了三年。
這三年里,竹汶麟已由當(dāng)初那個渾身傲骨,滿腹血仇,滄桑心曲的少年,漸漸長成了一位英華內(nèi)蘊,神采弈然,禪風(fēng)瀝骨的翩翩書生。
在與禪起老尼的三年禪機對辨里,他也由入禪期的返本見源,通過不斷的提升自己見解感悟,慢慢明心見性,進入到初禪境界。進入初禪境界后,竹汶麟面對那庵內(nèi)春來的花開,庵外秋去的葉落萬物的枯榮更替,世間的草木興衰內(nèi)心常常有著無盡的感慨,那靈臺深處中不可說的明悟,在一絲絲,一縷縷緩慢的,卻又不可阻擋的漸漸成長。
這一日,竹汶麟又站在聽潮石上,遠眺那無盡迷茫的海天一線。腦海里,一時雜念紛生,往事齊現(xiàn),一時萬念俱無,飄渺空靈。一時悵惘若失,心事若許。一時身無所系,物我兩忘正沉浸在這平日里自己熟悉的境界中時,耳邊那滾滾洶涌,起伏迭蕩的潮起潮落竟逐漸的,緩慢的清晰起來,一浪未過,一浪又至那一聲聲的驚濤拍岸的浪嘯,有如擂在靈魂的重錘,深深的,重重的,一下一下錘打著自己的靈識。“撲通,撲通,撲通”這又是什么聲音?竹汶麟詫異的琢磨著,辨識著,不是潮音海浪,不是松風(fēng)林曲,那竟是自己的心跳聲?閉上眼睛,竹汶麟竟清晰的看到了胸腔中那顆跳動著的鮮活的心臟?!皳渫ǎ瑩渫?,撲通”在自己靈海深處緩慢而又堅定的,一下一下的跳動著。一下子,竹汶麟就忽然沉浸在一個陌生而又新鮮的感覺里。
突然之間,海天變色,狂風(fēng)呼嘯,云浪翻滾,天空烏黑,狂雷裂空,驚電閃現(xiàn)。瓢潑的暴雨傾盆而下,席海彌天的雨幕里,海天一線間,迷茫無際,天地莫辨,令人不知所處,惶然恐慌。一道道銀蛇疾掠而下,密如萬箭般的轟擊在石臺上,激起漫天星點般的火花。那起伏迭蕩的潮聲浪曲也突然轉(zhuǎn)急,轉(zhuǎn)厲,一時間恍如千軍萬馬陷陣般的廝殺怒吼,卷天鋪地般,瘋狂兇狠的沖擊著石臺,咆哮著,肆虐著
天地驚變,海天異象中,而竹汶麟仍然佇立雨幕里,此時卻仿如未見般,低眉垂首。面容沉寂,寶相莊嚴,如一已然入定的得道高僧。渾然物外,超脫世俗。不縷一絲凡塵。他已深深沉浸在那未可名狀的境界里,貪婪的,執(zhí)著的去感受那靈海深處的震撼,升華。雖感知外界此時的驚變,內(nèi)心卻狀如常昔,一無所驚。
終于,在天地間一陣狀如瘋狂的侵襲,威壓,肆虐過后,烏云漸漸散去,狂風(fēng)也已停歇。雨后清新掠過的海風(fēng),和著已恢復(fù)如斯的澎湃海潮之聲,令人耳目一清,精神一振。
竹汶麟仍沉浸在那嶄新的境界里,他此時卻不知,自己已經(jīng)在無意中,悄然進入了禪定境界。如如不動,萬緣莫侵。
這便是名動天下的四禪之一,普陀妙音庵的獨特入道之法門--“觀音聽潮入道法”:[初于聞中]聽潮啟關(guān),[寂寂莫名]--觀念自身,[入流亡所]--回歸到法界本體。心念空靈,萬緣莫侵。
冥然中,一股股天地間無形有如流質(zhì)般,莫可名狀的真元如開閘洪水般猛然匯入自己的丹田靈海。浩浩湯湯,涌流不絕至久方歇。竹汶麟仿佛似偷吃了人參果一般,渾身三百六十萬個毛孔一陣酥麻,舒爽莫名。
正詫異自己此般異狀時,身后,一個柔和清亮而又幽然傾許的聲音贊道:“傻徒弟,還不知道嗎?你已入禪定境界了。”
竹汶麟回頭望去,只見自己的恩師水月一臉贊許之色,不知何時,已悄然的站在這里。
“師父,弟子真的已經(jīng)進入了禪定境界?”竹汶麟此時還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方才的境遇,一臉不相信望著水月。
“呵呵,”水月那平時總是神色寂然,平靜似水的面容此時也因為愛徒的成就而欣然而笑?!吧低絻?,你方才已然歷了一劫,你難道還不知道?”
“已經(jīng)歷了一劫?”竹汶麟聞嚇了一跳。方才那天地的突變,狂風(fēng)的怒吼,驚浪的肆虐,暴雨的傾盆,驚電的轟擊還清晰的歷歷浮在眼前,可自己當(dāng)時雖然已切身感知,卻渾然無所畏懼,正一心沉浸在那靈海之中嶄新的蛻變里,專心體味那靈識的升華,震撼??磥?,禪定境界名不虛傳。如如不動,萬緣莫侵,正是自己當(dāng)時之寫照。
“徒兒,你現(xiàn)在已可修煉我妙音庵的道法了。進入禪定境界,[入流亡所,]必然要與天地相通,宇宙間浩然真氣已自入體,你目前已有百年功力修為,已然可學(xué)那我派的獨步四禪的御空之術(shù)‘大士觀蓮步’了。
水月走上前來,望著這個三年來漸自長大,英華內(nèi)蘊,眉宇清奇,高出自己一頭的翩翩少年,一時感嘆莫名。短短三年就已進入禪定期,雖然有些僥幸,但如此資質(zhì),在四禪五道中卻也是不多得之良才。水月不由想起那萬里之外的那個青蓮道友,冥冥之中,一切之事,真是各有機緣,自己面前這個弟子,當(dāng)年正是那個老道長夢里索繞都思之若渴的人物。如若不是因為唐溪雨之故,自己絕不會收下此子,也不會有今日之感慨了。望著竹汶麟,水月神色中愛憐之意不知不覺中浮現(xiàn)臉上。如此進步神速的徒弟,換做哪個禪宗道友,都會愛如珍寶的。水月雖已是禪宗得道高手,天下修真界的一代名派翹楚人物,可也不免內(nèi)心中欣喜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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