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蝶有些驚訝道:“你這個道士也會動情?”
柳非凡并沒有回答,而是用一種異樣的目光直直盯著畫蝶。
畫蝶似乎覺察到了什么,道:“你喜歡的人不會是本姑娘吧?”
柳非凡開口道:“或許是,亦或許不是。不過你若要嫁給我,我定會娶你。”
畫蝶俏面一紅,連忙說道:“呸呸呸!你好歹是個大男人,還是個道士,怎么能突然對一個姑娘家這么說,本姑娘才不會嫁給你。”
柳非凡面色毫無波瀾,似乎早有所料道:“你心中無我,我自然知道,不過既然說出了就是說出了,只要你心里明白即可。師父說過我此次下山會經(jīng)受人世情倫,其實這個過程,是我必經(jīng)的道?!?
畫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真是奇怪,表露心聲被拒絕了,還能一臉平靜講出一番道理?;蛟S他求的并不是‘情’,而依然是‘道’吧。思緒到這,畫蝶饒有興致的說道:“柳道士我問你,你是怎么喜歡上本姑娘的?按道理說是你救了我,應(yīng)該是本姑娘芳心相許,但到頭來怎么成了你看上本姑娘?”
柳非凡道:“若說喜歡,皆歸緣分,第一次遇見你時我便已動心。
“你是說一見鐘情?”說完,畫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畢竟一心做道士的人一般都已看破紅塵,即使打破常規(guī)喜歡上一個人,也必然與那名女子有過非比尋常的經(jīng)歷。但眼前的柳非凡愛上一個人竟只是一瞬間的事。
畫蝶還在尋思當中,柳非凡已經(jīng)開口,徐徐說道:“起初我以為我犯了色戒,因你的美貌而動搖,現(xiàn)在想來讓我動心的并不是你的面相,而是一抹神態(tài)。一個人容貌可以變化,身體可以殘缺,卻唯獨眉間的那股神韻,與生俱來不可變更。你的神態(tài)若用剛?cè)崂錈醽硇稳?,則有四分剛六分柔,六分冷四分熱。而它,最接近我心中的道。”
畫蝶聽后心中一顫,畢竟一個人如此關(guān)注自己,連神態(tài)都劃分得這么清楚,無論是出于‘情’還是‘道’,總會讓女子心生觸動。畫蝶嘆了口道:“柳道士,真不知道該怎么說你,本姑娘暫且認同你這個臭道士對我存在非分之想吧。不過你們正道中人不都是講究清心寡欲么?如今你存了情念,難道不怕滋生心魔,對你的心中之道反而有影響?”
柳非凡淡然答道:“若無情,何成道?人有人道,我有我道?!?
畫蝶淺笑一聲,道:“那本姑娘祝你早日升天?!?
柳非凡并沒有回答,而是忽然口中默念一聲,一個綠色的小光點飄到了他的面前。
畫蝶奇道:“這是什么?”
柳非凡道:“這叫幽冥浮光,只要將一個人的生辰八字用密咒念予它聽,它便會帶我去到那人所在的地方。我現(xiàn)在用它去找尋紀姑娘。”
“我也去。”
“你還是留在客棧吧。”
畫蝶輕哼一聲,道:“你們大男子怎么都是這番德性,做什么事情總是要把女人甩到一邊。別說關(guān)心我之類的話,本姑娘最受不了呢?!?
柳非凡面目突然生出一份異樣的情緒道:“你喜歡竹汶麟,若你看到他和紀茗纖重逢的那一幕,你的心肯定會痛的,所以不要跟來。”
畫蝶一怔,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有他?”
柳非凡抬起頭,透過窗臺望向明朗的云天,緩緩道:“你昏迷時,嘴里念的全是他。”
畫蝶聽后,微微低下了頭,靜默無聲。
柳非凡背對著畫蝶,召出伏魔劍,正準備御劍離去,忽然劍身一沉,畫蝶跳了上來道:“本姑娘就是要去!”
柳非凡并不語,只是雙眼微微合了一下,待到張開時,伏魔劍一聲輕鳴,化為一束精細的銀芒,直沖天際。
地下宮殿。
傅子生把自己的婚日定在了八月十五,所以今朝這里與往常大不相同,不僅各個角落掛上了紅燈籠紅綢緞,將原本昏暗的殿堂渲染了一份喜氣的光色。更難能可貴的是,在張羅的過程中,久居地下的人們四處走動,不時語,給這個死沉已久的地方增添了幾分朝氣,并且這些人的臉上都帶有了笑意,只不過他們的笑容似乎是被迫發(fā)出,顯得十分的僵硬。
其實這片偌大的區(qū)域,大多人的心里僅存一份茫然。只有一人在喜,一人不知是喜是悲,還有一人只能獨自憂傷。
幽靜的石屋內(nèi),紀茗纖一臉憔悴,她伸出玉手提著一個小巧的鈴鐺,靜靜凝望。而她的另一只手卻久久懸在半空,不肯前移也不肯落下,佳人在思索著是否將鈴鐺握在手心,釋放自己的一份心聲。但最終,她依然只是一聲嘆息,將鈴鐺收回了腰間。
這時,石屋的門開了。
傅子生穿著一件大紅的新郎服走了進來,他笑意盎然道:“娘子,你覺得我今天這身裝束如何?”
紀茗纖望向傅子生,真切說道:“傅公子,你中了傅夫人的七情咒,茗纖希望你能醒來?!?
傅子生不以為然道:“我本來就是醒著的,何謂‘醒來’?”
紀茗纖努力說道:“傅公子,難道你沒感覺到現(xiàn)在的你已經(jīng)不是你了嗎?”
傅子生眼中閃過疑惑道:“我一沒失憶二沒遭人擺控,所有的事情都記得一清二楚?,F(xiàn)在的我為何不是我?”
紀茗纖不再勸說,自語道:“七情咒果然厲害,看來只要咒法不除,傅公子永遠不會清醒?!?
傅子生聽后,走上前道:“娘子,你是不是病了?怎么竟說些奇怪的話。”說完,他伸手就要探向紀茗纖的額頭。
紀茗纖連忙挪身避開,道:“傅公子,茗纖不喜歡你這個樣子?!?
傅子生道:“那么如何才能討娘子歡心?我改就是?!?
紀茗纖秀眉一皺,道:“傅公子請別再這么稱呼,茗纖并不是你的娘子?!?
傅子生面不改色,道:“請問子生哪里惹娘子生氣了?娘子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聽到這番語,紀茗纖心中生出一份無力感,不由道:“傅公子,你為何要這么苦苦相逼?你知道茗纖的心里并沒有你?!?
“只要我的心里有娘子就行了。”傅子生依舊從容,道:“雖然現(xiàn)在娘子心中無我,但只要我整天陪在娘子身邊,隨著光陰流逝,一年,十年,百年,即使是一塊石頭也會生出感情,子生愿意等到那個時候。”
紀茗纖聽后,目光忽然望向地面,陷入回憶道:“傅公子,你還記得昨天你為了茗纖在你娘面前以死相逼么,那時候茗纖的心里十分感動?!?
傅子生道:“昨日之事我當然記得,最后幸虧娘給我下了七情咒,我才不至于做傻事。”
紀茗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道:“你知道自己中了七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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