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茗纖回過神來,將目光轉向了不遠處閉目坐立的中年人,她已認為中年人正是當日在七福廟細心開導她的七福前輩。紀茗纖走上前,關切問道:“前輩,你可好?”
七福一臉平靜之色,道:“好與不好,不在于表面,而是源自內心。此時的我,算是即將安息吧。”
紀茗纖微微一驚,道:“前輩乃是仙靈之體,難道也要下到地府,經(jīng)歷輪回之苦?”
“原本百年前的我,就已是一縷孤魂,因為受到民眾的心念之聲,才得以修成正果。長久以來,我一心庇佑七福鎮(zhèn),以致于這里風調雨順,多福少災,鎮(zhèn)外那片養(yǎng)尸土也便是在我的靈氣滋育下而成形的,卻不知成了一條引線,差點讓七福鎮(zhèn)遭受滅頂災禍。原來福與禍,是如此的相近。悠悠塵世,自有定數(shù),七福鎮(zhèn)的興衰,只能靠鎮(zhèn)民自己,所以我,是時候離開了?!?
紀茗纖聽后,勸說道:“前輩不必自責,如今鎮(zhèn)上的‘尸亂’問題已經(jīng)解決,一切很快就會好轉起來?!?
“姑娘有所不知,我甘愿放棄仙靈體魄,并不是看不開這點”七福的聲音多了幾分感嘆,道:“只是我活了這么久,見多了世間的悲歡離合,自以為明白了許多事理,看破了許多東西,也便覺得索然無味起來。原來塵世,就是一個大圈,世人成天想去到圈外的世界,但當跳出這個大圈時,雖然能夠俯視圈內,將是非看得明明白白??苫剡^頭,望向圈外茫茫無際的四周,已找不到一份存在下去的趣意。滿天神佛,日日對著空空的云海,他們的處境,也不過如此。所以輪回并非苦海,于我而,算是一份解脫吧。”
“前輩的這番道理,晚輩受教了。”此時,柳非凡走上前說道。隨后,他的面目露出幾分感激,再道:“前夕在樹林里,我被心魔所困,多謝前輩現(xiàn)身指點迷津?!?
“道可道也,非恒道也;名可名也,非恒名也?!哪А?,亦屬本道,豈是三兩語就可以說明?年青人,將來的你定有一番作為,不過現(xiàn)在,你要走的路還很長?!甭曇袈湎拢吒5纳砩戏撼隽艘粚庸馊A,漸漸將他的身形掩沒,隨后一聲清脆鳴響傳出,光華凝聚成了一個圓潤的靈珠,飛落到了紀茗纖的掌心上。
“姑娘,你我相遇也算是緣分一場,這顆福靈珠,為我生平仙靈之力聚成,在走之前,我將它贈予你,雖然不及你體內所懷之物,但在關鍵時刻,卻有扭轉乾坤之效。我的塵緣已盡,下一世若能遇到姑娘這樣的女子,那便是我的福氣了,哈哈。”七福的聲音在紀茗纖耳邊響蕩,帶有一份獨特的豪邁和不羈。
紀茗纖望著手中的靈珠,道:“多謝前輩,一路走好。”
聲音落下,一縷青魂從福靈珠里飄了出來,隨后,在虛空中散去。
七福鎮(zhèn)外,一座高聳的山峰上。
兩抹銷魂的倩影望著鎮(zhèn)子那方,雖然距離遙遠,但對于她們來說,那邊的情形卻是一覽無余。
站在前方的是一名紅衣女子,其容貌可謂傾倒眾生,美麗不顯妖嬈,端莊卻不失韻味,渾身透散出清靈之氣,若不知情者,還以為是懵懂的天仙,誤落凡塵。卻不知,這名女子乃是異教瑟水蠻宗主:花月仙子。
此時,花月仙子開口說道:“蝶兒,當日在落雁谷降伏金鬃老妖的,可是那個中了尸毒的男人?”
“是的,月母?!闭驹诤蠓降呐踊卮鸬?,她穿著淡紫色的衣裳,輕紗蒙面,從身姿上看,亦屬絕世佳人。
“你可知道,他手中那把劍的來歷?”
“蝶兒不知?!碑嫷Ь创鸬溃骸安贿^那把劍本身蘊含奇力,又能變化成人形護主,絕對是世間至寶。”
“世間至寶?”花月仙子聽后念了一聲,忽然發(fā)出一聲輕笑,道:“這個名頭,恐怕配不上他?!?
畫蝶奇道:“難道月母知道它的來歷?”
“他?我豈能忘記。曾今的他,在修真界不知有過多少驚世之舉,那個名號,你們這些后生不是時常在口中念起嗎?”
聽完,畫蝶想到了些什么,不由問道:“月母,你的意思是說,他就是義琊?”
“能夠使出‘天噬’,連陰尸王這等異物都能吸噬干凈的人,除了他,還會有誰?”
畫蝶聽后身子一震,道:“他真如傳聞所,當年差點毀了整個鎖魂淵么?”
“義琊向來孤傲,當年為了救出眾妖,他的確支身前往過青城山。若不是宗元那個老家伙仗著青城山位處膻中地脈,以七星龍淵劍引來天地浩然正氣發(fā)動五行太玄陣。莫說是鎖魂淵,即使整個青城山也會在那一戰(zhàn)中滅亡?!闭f到這,花月仙子停頓下來,美眸忽閃出一分疑色,道:“但為何如今的義琊變成了一把劍?”
聲音剛落,兩人的身后忽然響起一陣沙沙的怪聲。畫蝶警惕起來,連忙轉過身子,同時祭出法寶“淚魂花”,一時間,只見無數(shù)紫紅相間的花瓣從她袖口散出,圍著她的纖纖玉手來回飄繞,絢美而又流轉殺氣。
此刻,不遠處的樹林里,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確切的說,是一具女尸跳了出來。女尸的表情嗜血而又貪婪,顯然把眼前二人當作了獵物。
畫蝶看清來者的模樣后,眼中閃出一絲驚異,不由念道:“這不是幽娘么?”
花月仙子雙眸盯向女尸的脖頸處,面露嘲諷道:“幽娘這回可糗到家了,堂堂四部護法之一,竟然被鬼尸之術反蝕其身,瑟水鬼王那個老怪物若此時在場,顏面算是丟盡了?!闭f完,花月仙子眼中寒光一閃,她輕揮了一下衣袖,一束紅布驟然從她袖口射出,剎那間將女尸裹住。隨后,一陣爆裂聲響起,女尸還不及發(fā)出痛苦的嚎叫,便全身炸開,化作一堆煙塵消散無蹤。
這個過程中,花月仙子連眼皮都沒抖動分毫,其手段狠辣,可見一斑。此時,她轉移目光,瞟了一眼環(huán)在畫蝶手上的花瓣,問道:“你的‘淚魂花’怎么有些暗淡?”
畫蝶聽后,一時不知如何答復,眼神開始飄忽不定。
“金鬃老妖和那個男人在落雁谷爭斗時,你出手過?”
“蝶兒知罪!”畫蝶禁不止單膝跪地說道。
花月仙子面目露出一絲古怪,道:“你要明白,我們瑟水蠻屬于異教,異教中人怎么能夠起善心?況且,你幫的還是個男人!”
畫蝶道:“月母,蝶兒時刻謹記宗中戒條‘施惡于夫,恩行善女’,一時出手,并非為了那名男子。而是金鬃老妖太過可惡,在清水縣不知吸食了多少女子精元,理應誅滅。當日在落雁谷,蝶兒認準時機出手,是想將金鬃老妖一擊斃命,而并非救人?!?
“救人?原來你不僅僅是幫那個男人一把,而是救了他一命!”花月仙子語氣加重說道,冷不防拂了一下衣袖,一陣冷風卷過,畫蝶的面紗被扇落下來,露出一張俏美無暇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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