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貞娘是在李府吃的午飯,同陳氏等人聊了聊墨坊的事情,又去看了看七祖母,七祖母還是老樣子,那樣子看的人有些心酸。
想著下午要弄再和墨的事情。貞娘并未多留,跟陳氏等人告辭一聲,便從后院進了墨坊,路過后院井臺的時候,就看到一個老阿婆正弓著腰,吃力的提著一桶水。
“阿婆,我來?!必懩镞B忙上前。
那老阿婆抬起臉,貞娘猛不丁的倒抽一口氣,那張臉叫紅褐的疤痕給占滿了。那嘴更是因為疤痕之故歪斜著,跟鬼片一樣。
“阿,是丑婆。”貞娘深吸一口氣才打著招呼,知道這阿婆正是守后門的丑婆。
平日里她偶爾也從這后門進出。只是丑婆性子古怪,一般都躲在屋里不見人,這回還是貞娘第一次見到她。
“怎么?嚇到啦?!背蠊趾俸俟中σ宦?。聲音十分的沙啞,難聽的很。
“嗯。猛一見驚了一下?!必懩镟帕艘宦暎膊环裾J(rèn)。這樣一張臉,若是說初次見到不嚇到的話,那才是騙人的。
說著,貞娘便先一步提起水桶,跟著丑婆一路走。
“放下,不用你假惺惺的可憐我?!俺笃虐祮〉穆曇舻溃牪幻魅魏吻榫w。
貞娘側(cè)過臉沖著她笑了笑:“阿婆,這談不上可憐,只不過舉手之勞,阿婆認(rèn)為自己需要讓人可憐嗎?顯然不,對吧?我?guī)湍闾崴?,只不過是盡晚輩的一點心意,更何況這水太重了,阿婆你提不動,貞娘幫一把,這有何不可?”
“哼?!蹦浅笃藕吡艘宦暋?
貞娘沒在意,只是看了看丑婆,心里自不由的猜想著這位不知因什么原因弄成這樣?
“沒有什么陰謀詭計,也沒有什么蓄意傷害,只不過是一場意外?!蹦浅笃潘坪踔镭懩锵胧裁磿r候,又冷哼著道。
“嗯?!必懩锏故翘谷坏狞c點頭,許是以前小說看多了,看到這樣的情形,總會去猜想背后各種狗血情節(jié)。不過,想想也是,世間哪有那許多的狗血,大多都是意外罷了。
知道丑婆不愛說話不愛理人,貞娘也就不在多說,一路無話,幫著丑婆把水提回去,貞娘便回了墨坊,馬嫂已經(jīng)在等著她了,兩人便一起去了和墨坊。
秦師傅既是墨坊的大師傅,又是和墨坊的師傅,和墨坊是整個墨坊最重要的一塊,包括和墨和熬膠。
廢墨已經(jīng)處理好了,第一步自然是蒸浸去膠,蒸出故膠再和以新膠就能制成再和墨了。當(dāng)然,這中間最重要的就是和墨對膠。而對膠之法,每一個師傅都有期獨特的手法,不能說誰比誰的更好,只能說各有特色。
“這對膠誰來?”邵管事問。
秦師傅摸了一下胡子,正準(zhǔn)備接手,這時鄭復(fù)禮突然道:“我想這再和墨跟制新墨不同,那這再和墨的對膠法怕是跟新墨的對膠法也不一樣,我們都摸不著頭緒,不如就由貞姑娘先試試。”
“貞姑娘,怎么樣?”秦師傅知道鄭復(fù)禮的意思,而他自己也想看看這貞姑娘在和墨入膠一道有何高明之處。
“好,那就我來?!必懩锘氐?,本來制再和墨就是她提出的,由她對膠在情理,之前她之所以不說,只不過是準(zhǔn)備聽秦師傅的安排罷了,畢竟秦師傅是墨坊的大師傅,在這一方面是有著權(quán)威信的。
于是貞娘就接過了工具,開始一步步按部就班的做來。
初時,秦師傅和鄭復(fù)禮等人并不在意,不過,越瞧著那臉色就越凝重了起來。
對膠之法有人一步到位,有人是分步對膠。
貞娘所行之法亦是分步對膠,這一點秦師傅跟她一樣,但他發(fā)現(xiàn)貞姑娘對膠時所用材料的步奏跟他是不一樣的。
“貞姑娘,為什么第一步對膠先對綠礬青黛和麝香?”問話的是一邊的鄭復(fù)禮,他學(xué)的是秦師傅那一套,自然有跟著秦師傅一樣的疑問。
“綠礬青黛容易腐敗,麝香容易引潮,先把它們對膠,是為了先一步穩(wěn)定其性,這樣就能穩(wěn)故藥性,使得他們不易腐敗,不易引潮,這樣最后制成的墨也就不易產(chǎn)生敗味和潮濕軟化?!必懩镒炖锝忉尩溃稚系膭幼饕恢睕]有停。
膠的穩(wěn)定是需要氧化來完成的,最先入膠,就是讓膠氧化的更充分。
第二次對膠,貞娘放的是黃連和皂角。第三次對膠,貞娘放的是桅子仁。
最后和墨對膠成功。
“黃連增墨彩,中間入膠,是為了讓墨彩入墨骨,桅子仁去膠色避蟲,所以最后對膠,這些能說通,那為什么皂角也在中間入膠呢?”這回問的是秦師傅了,他一般皂角都在最后入膠的。
“皂角去濕,但如果放在最后一步的話,其性外露反而會引起墨干,墨干就會引起干裂,所以,宜放在中間入膠,既能保住其性,又使其性不至于外露,最得中庸之道?!必懩锏馈?
這些東西都是前世他爺爺研究出來的,當(dāng)然有些不一定全對,但亦有獨到之處就是了。
一聽這話,在場的人都不由的相視一眼,李家的油煙墨就有這么一個容易干裂的缺點,墨在南方還好,一到北方,放不久就會出現(xiàn)干裂的現(xiàn)象,難道問題居然就出在這里?
(未完待續(xù)。。)
ps:感謝jansam的平安符,謝謝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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