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究竟是什么？”李亨顫聲道。

“早告訴過你了?！蹦崭谅暤?，“當(dāng)初若愿聽長史之，何至于有今日？”

李亨：“……”

李亨猶記得兩年前，楊貴妃壽辰前后，李景瓏便堅(jiān)決要求取締安祿山，削去藩鎮(zhèn)，撤出河北百姓，擬做足準(zhǔn)備，與安祿山一戰(zhàn)。奈何李隆基、李亨俱低估了局面的嚴(yán)重性。

“我錯了！”李亨無助道，“我錯了行了罷！我承認(rèn)！雅丹侯呢？！我要見他！”到得后來，李亨幾乎是朝莫日根咆哮道。

“已經(jīng)晚了?！蹦崭淅浯鸬馈?

驅(qū)魔司中，李景瓏躺在榻上，突然醒了。

“鴻俊……在……哪里……”李景瓏醒來后的第一句話便是問道。

陪在榻畔的人是阿史那瓊，阿史那瓊登時有點(diǎn)不知所措，說：“長史？鴻俊與莫日根進(jìn)宮，我這就讓……”

話未完，李景瓏卻又閉上雙眼，不住抽搐，阿史那瓊當(dāng)即喊道：“陸許！陸許！”

陸許睡得一會兒便被叫醒，匆忙來到房中，阿史那瓊握緊李景瓏一手，詫異道：“他怎么了？”

陸許瞬間上前，側(cè)過手掌，按在李景瓏額頭，然而剎那李景瓏額上煥發(fā)白光，一股強(qiáng)悍的力量，彈開了他的手。

“有人在令他做夢……”陸許道，“是誰？這股力量……”

陸許心臟狂跳，背脊一陣發(fā)寒，這天底下論夢境，極少有人能比自己白鹿的力量更強(qiáng)，然而就在他的眼皮底下，李景瓏竟沉浸了夢里，無法掙脫！自己更無法窺探！

“造夢、讀夢的行家可不僅僅只有白鹿?！币粋€男人的聲音在陸許背后響起，阿史那瓊瞬間起身，正要出飛刀時那男人卻伸手凌空一化，阿史那瓊頓時被攔到一旁。陸許面朝那男人的頃刻，感覺到一股柔和卻又渾厚的力量張開，自己就像個初生的嬰兒，在這宏大的夢境亂流中，近乎無法自主。

那男人一頭黑色長發(fā)飛揚(yáng)，眼上蒙著黑色的布條，臉色英俊而白得近乎病態(tài)，一身黑袍。

陸許想起了鴻俊曾經(jīng)的描述。

“你是鯤……鯤神……”

“不錯?！痹サ吐暤?，“此乃莊周夢蝶之術(shù)，現(xiàn)在，莫要吵醒了他，接下來，有一半法術(shù)需要你的協(xié)助?！?

李景瓏沉睡之中，意識不斷遠(yuǎn)離，周遭景色瞬間變幻，回到小時李家大宅之中，他面朝頭頂?shù)南阏翗洌荒樏悦?，記憶仿佛發(fā)生了某種錯亂。

“李景瓏?！?

袁昆與陸許站在他的身后，九歲的李景瓏轉(zhuǎn)過身，瞬間嚇了一跳。

“你們……你們是誰？”

陸許眉頭深鎖，低聲道：“記得我么？”

小李景瓏：“……”

小李景瓏抬頭打量二人，仿佛想起了什么，卻又漸漸變得更迷茫了。他自自語道：“我……我是誰？這是哪兒？”

袁昆緩緩道：“你常為自己犯下的錯而自責(zé)，恨不得能回到過去，改變既成的事實(shí)，你不曾想替狄仁杰下手，誅殺鴻俊，更不曾想與他就此分離?！?

小李景瓏剎那間想起了所有的往事，顫聲道：“對……這是哪兒？鴻俊呢？”

“現(xiàn)在。”袁昆沉聲道，“安祿山已到長安城外，魔種與魔氣，將徹底結(jié)合，在這一天里，誕生新的天魔?！?

小李景瓏聲音稚嫩，帶著不合時宜的老成與怒氣，喝道：“不！我不會讓他成魔！我們一路已經(jīng)走到了這里！”

“所以，我給你這個機(jī)會?！痹ズ敛豢蜌獾卮驍嗟溃恼Z氣十分平淡、冷靜，“燃燒你的元神，將心燈催動到極致，借此分離出第二枚火種。用這枚火種，為他再鑄三魂七魄，替代他體內(nèi)的魔種。”

一墻之隔的巷外傳來馬車聲響，孔宣與賈毓?jié)烧勗捖晜鱽?，正值孔家搬家之日，袁昆沉聲道：“開始罷。”繼而與陸許轉(zhuǎn)身，消失在夏夜黃昏朦朧的光線之中。

血雨鋪天蓋地，越下越大，城中人心惶惶。

“要么全死在這兒?！蹦崭谅暤溃耙磸慕裉煜挛缇烷_始撤離，驅(qū)魔司為你們斷后。”

鴻俊說道：“我們會回來的，殿下?！?

漫長的沉默后，李亨終于道：“吩咐下去，召集文武百官，到金花落外聽旨。”

金花落，那銀杏樹凋零枯萎，陰影重重，外頭士兵喧嘩無比。

李亨帶著莫日根與鴻俊穿過長廊，到得御花園外，只見六軍衛(wèi)士圍住了內(nèi)宮，人聲鼎沸，李亨吼道：“大膽！誰讓你們在此喧嘩？！”

軍人不敢違拗太子，只得紛紛退去，李亨帶兵多年，終究鎮(zhèn)住了這群武人。

“他們想做什么？”莫日根說。

李亨一瞥兩人，沒有回答。

“人呢？”李亨到得金花落外，見零星幾名官員以及高力士正等著。

“就這么點(diǎn)人了？”李亨顫聲道。

高力士說：“陛下要親征，殿下，這……”

鴻俊轉(zhuǎn)身面朝金花落，庭院中竟依舊傳來樂聲，李龜年還在，尚未離開，不待內(nèi)里通傳，鴻俊已抬腳邁了進(jìn)去。

“鴻?。俊睏钯F妃道，“是你嗎？孔鴻??？”

鴻俊怔怔看著金花落中央榻上的李隆基，李隆基一身金鎧，面南而坐，手持天子劍，口中念念有詞。頭盔放在一旁，他蒼老無比，滿頭白發(fā)，手上、臉上盡是黑斑。

莫日根跟上，站在鴻俊身后。

“你來了?！崩盥』f，“李景瓏?！?

鴻?。骸啊?

鴻俊回頭看莫日根，再轉(zhuǎn)頭看李隆基，隱隱約約生出不祥預(yù)感。

“什么時候開始這樣的？”鴻俊瞇起眼道。

“兩年前。”楊貴妃泫然道。

“你哥呢？”鴻俊不禁又問。

“這事兒與他沒有關(guān)系……”楊貴妃顫聲道，“大哥不是妖怪！鴻?。∧悴荒芄炙?！”

“我知道沒有關(guān)系?！兵櫩〈鸬?，“生老病死，乃是天道?！?

“朕沒有老！沒有老！”李隆基倏然間歇斯底里，怒吼道，“召集六軍！隨我剿去太平公主！牡雞司晨！這江山！絕不容毀在她們手中！”

莫日根也看出，李隆基竟是癡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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