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唐一溜煙回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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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多了個傷員,不好再走鹽殼地,畢竟受傷需要靜養(yǎng),而走鹽殼等同上竄下跳。
昌東用gps查看方位,找到曾經(jīng)走過的拐點,漸漸離開鹽殼,繞遠上了鹽堿灘,這里鹽殼起伏要小得多,開了一段時間之后,遠處出現(xiàn)散落的小型雅丹,或孤獨矗立,或三兩圍攢,這種雅丹因為離得遠,又不成群,看起來反而恐怖。
再加上暮色漸至,遠遠看去,有的像人頭從地底冒起,有的又像怪蟲搏食,別說是肥唐時不時在手臺里一驚一乍了,連葉流西都覺得心頭發(fā)毛。
只有昌東一直沉默,習以為常。
這一晚還是露營。
為了背風,昌東選了處大的雅丹堆,兩輛車和雅丹合圍成個三角,三頂單人帳各靠一面扎起。
中間的空地生火,晚飯還是干糧,另煮了鍋蘿卜湯,里頭加了干香菇片和粉絲。
雖然粗糙,但在這種地方,已經(jīng)算是不錯,葉流西昨晚沒睡好,吃完了躺進帳篷,吩咐肥唐:“把我包拿過來?!?
肥唐臉上帶笑,心里再不情愿,也只得把包乖乖給她送過去。
他設(shè)想過n個方案,都行不通:這里要是城市該多好,他東西一拿,鉆進人流不見了,風華巷那鋪子不要了,反正不值幾個錢,貨脫手之后,他整容、隱姓埋名,去過富貴日子……
偏偏這里是羅布泊,沒昌東帶路,他連路都找不著,萬一走不出去,會為這戈壁加多一具干尸——所以只能老老實實等候時機,獸首瑪瑙在跟前,看到,摸到,卻得不到,心里別提多憋屈了。
葉流西拿了包,把里頭裝獸首瑪瑙的小包拿出來,當著肥唐的面塞進睡袋,然后舒舒服服躺下。
肥唐心里酸溜溜的:她還知道塞睡袋里呢,警惕性倒挺高。
篝火噼啪,葉流西睡得不實,有一次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肥唐縮在帳篷里,百無聊賴玩手機單機游戲,而昌東低著頭,正用線綴結(jié)皮影人的頭茬和軀干四肢,那些花花綠綠的牛皮單片,一經(jīng)連線,成了關(guān)節(jié)過分活躍的小人兒,在篝火的光里晃晃悠悠……
昌東將來老了,一定是個老民間藝術(shù)家。
再一次被拉鏈的響動驚醒,已經(jīng)是深夜,感覺空氣里都是沙塵味道,抬眼看,昌東正幫她拉起帳篷的門——睡覺前,為了透氣,她的帳篷門是敞開的。
肥唐已經(jīng)在打呼嚕了,看不出來,那么精瘦如猴的人,打起呼嚕來氣吞山河。
見她醒了,昌東低頭解釋:“好像要起沙暴了,拉上吧?!?
葉流西看向他,話中有話:“起沙暴,會死人嗎?”
昌東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不會,這里不是沙漠,也是灰土大,沙塵暴?!?
“那天晚上,你為什么覺得我是孔央???”
她還真是執(zhí)著,昌東刻意忽略,一路把拉鏈上拉:“明天到鎮(zhèn)子了,可以在那休整一下,如果抓緊,明晚能到龍城……”
眼看拉鏈要合口,葉流西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掌寬的鏈縫。
她手指纖長,指尖是圓潤的橢形,真不像干活的手……不過突然從鏈縫里伸出,還是挺嚇人的。
過了會,鏈縫的口被壓低,露出她兩只眼睛。
“昌東,我們兩個人之間,一定存在著某種聯(lián)系,只不過我暫時不記得,而你暫時不知道——想向前走的話,你是左腿,我是右腿,大家不應(yīng)該互相坦誠嗎?”
話是沒錯,昌東不動聲色:“那右腿先來?!?
葉流西半天才明白過來,她低頭悉悉索索,過了會扔了本小筆記本出來:“都在這了?!?
篝火已經(jīng)熄了,昌東把營地燈轉(zhuǎn)了個向,順勢在她帳篷邊坐下。
翻開第一頁,第一行寫——
純天然,沒整容。
這……是什么意思?
沒等他有微詞,葉流西已經(jīng)解釋開了:“很多電視里有啊,主人公失憶之后,被幕后操縱者整了容,用來接觸一些人,故意策劃陰謀……我肯定不是。”
翻過一頁——
身手還行,沒有套路。
她又解釋:“是,打野架的路子,我自己在上看過,不是任何武術(shù)流派?!?
再翻——
親人無情,或死了,朋友無義,或死了,男朋友不是東西,或死了。
昌東看了她一眼。
葉流西說:“要不然我丟了這么久,怎么從來沒人找我呢,連尋人啟事都沒有一條?!?
她忽然興味寡然。(83中文.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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