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準備用大道的方式去解決的話,看到的自是你所看到的,會做的自也是你會做的事;可若不準備用大道的方式去解決,看到的以及會做的事自也與你不同?!绷朱痴f道。
所以同樣的貪官家眷,用處在不同之人眼里也是截然不同的,以至于一個選擇悄無聲息夜半偷偷的殺;另一個則選擇了名正順的推出示于人前。
“眼下我等能做的終究是有限的,即便是相府這等可說是‘逼人做出抉擇’的出手,若是鉆了錯的道,依然是轉(zhuǎn)不過彎來的。”長安府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而后拿起案幾上的茶水,以茶代酒,向林斐遙遙一敬之后,突地開口,問他,“你的事……準備什么時候解決?”
如此突兀的問話,林斐雖是一愣,卻還是立刻明白了過來,想了想,說道:“待這件事結(jié)束了,我同明棠估摸著就要來你這里登記入冊了?!贝罄硭律偾渖矸葜馑€是長安人士,那婚嫁入冊之事自也需要在這位地方大小事務都要管上一管的長安府尹這里登個記的。
“好說!屆時提前通知于我,我來向你討杯喜酒吃?!遍L安府尹說到這里,頓了頓,又問他,“準備生幾個孩子?”
這般的問話委實似極了那些所謂的七大姑八大姨們,對此長安府尹也不避諱,笑著坦:“我本就是管長安百姓吃喝拉撒的父母官,似那七大姑八大姨也不奇怪?!?
“不知道?!绷朱陈?,笑道,“父母與兒女之間不也要講緣分?這等事說不好的?!?
“也是!”長安府尹說到這里,又嘆了口氣,坐在案幾之后,支著下巴唏噓道,“閑得很吶!”
林斐看了眼他案頭那一摞還未處理完的公務,提醒他道:“哪怕到天黑,你案頭的公務也是處理不完的?!?
“公務日日有,不稀奇?!遍L安府尹說道,“可如今這等事卻是難得一見的,況且……這可是關(guān)乎我等頭頂之人??!”
“關(guān)于我等頭頂之人,溫玄策早已道明了答案?!绷朱痴f道,“我等除了等也不能做旁的了?!?
“畢竟……我等插手不了那供在頭頂之人的因果嘛!”長安府尹顯然是知曉這些道理的,可還是忍不住感慨,“實在是讓人悵然!”
“有什么悵然的?”林斐說著,垂眸,口中吐出了兩句話,“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若是陛下經(jīng)由這一番搓磨,往后成了兢兢業(yè)業(yè)勤政的天子……林斐這話倒也不算錯。長安府尹目光閃了閃,轉(zhuǎn)頭問林斐:“你這個天生神童覺得宮里那個可有那突然開竅,無師自通,成天縱奇才的可能?”
林斐瞥了他一眼,搖頭道:“不知道?!鳖D了頓,又道,“不過我所見,那牧羊漢面臨的挑戰(zhàn)其實比陛下困難多了?!?
“陛下的麻煩在于他自己,他……”林斐說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自己轉(zhuǎn)不過彎來?!?
一旦轉(zhuǎn)過彎來,天子的優(yōu)勢太大了。因為,他本就是皇帝。
“而牧羊漢的麻煩則不在于他自己,而在于身邊虎狼環(huán)伺,他手里連柄趁手的兵刃都沒有。”林斐接著說道,“昨日那一出圣旨下來,看似羅山立時聽命行事了,可牧羊漢知曉那兵刃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披著旁人的衣裳借的旁人的刀?!?
長安府尹點頭,默了片刻之后,忽道:“明明是一對孿生子,境遇還當真是天差地別的大啊!”
林斐嘆了口氣,應和了長安府尹的話:“陛下一出生什么都有,而他一出生什么都沒有。”
“一個什么都沒有的人不止要解決身邊的虎狼環(huán)伺,更重要的還是要比那受了多年名師教導的陛下展現(xiàn)出更‘明智’的明君之相,如此……方才能夠讓朝臣選擇閉眼默認。”林斐說到這里,忽地‘咦’了一聲,偏頭對長安府尹說道,“昨日我等的推演是這一切皆在那羊腸小道的著書之人的控制安排之下……”
陛下在那地獄高塔主人的安排之下吃盡了苦頭,而后回到皇城,兢兢業(yè)業(yè)的操勞著,為景帝做著嫁衣。
“說實話,我不喜歡這個故事?!遍L安府尹擰眉,打斷了林斐的話,他說道,“這個故事……雖朝臣有了個勤政的好天子,犧牲了陛下一個……唔,說犧牲也不算,他還是皇帝,吃用以及身邊伺候之人再如何節(jié)儉……唔,莫說尋常人了,就是小富之人都難以企及的。他只是需要被人監(jiān)視著做個好天子,又少了那些名而已。”
“就似鋪子里的大掌柜一般,做事,得相應的報酬,只是鋪子還是旁人家的罷了?!绷朱辰釉挼?。
流水的皇帝,鐵打的景帝就是這么回事。
“真要說陛下吃虧的話……其實并不算。因為這便宜本就是從景帝那里撿的,他還享著天子的權(quán)利,只是需要被所有人盯著行義務罷了,吃穿用度什么的并不缺?!遍L安府尹說道,“既如此,也不知為什么,叫我莫名的有些不喜歡這個故事?!?
“說是因為同情那同父同母卻不同命的牧羊漢倒也不盡然,雖那牧羊漢就似個磨礪陛下的‘磨刀石’一般,不過大抵是素未謀面的緣故,那同情之感到底不深?!遍L安府尹有些煩躁的抓了抓自己的頭發(fā),坦,“也不知道為什么就是不喜歡這個故事?!?
“大抵是這個故事的尾聲,我等所見,那地獄高塔的信仰者愈來愈多,雖不似那尋常邪教教派一般有活人在那里裝神弄鬼的斂財騙取實打?qū)嵉暮锰?,畢竟那地獄高塔的主人早已經(jīng)死了?!绷朱痴f道,“可若這是個話本的話,這個看似尾聲的尾聲其實是一個令人細思極恐的結(jié)局?!?
“地獄高塔的魔頭信仰者愈來愈多,不等同信仰魔頭之人愈來愈多?”長安府尹顯然已回過神來了,他若有所思,“若這世間當真有神魔存在的話,他的修魔照著這般愈來愈多的信仰難道不會當真成真?”
有些事實在是讓他不得不多想,雖說他對鬼神之說只能算尊重,并非那素日里成天求神拜佛之輩。可上一個修仙問道了一輩子的先帝才死不到兩年。
有些事,不管人信不信,也不管有沒有人親眼看到過所謂的鬼神,可一個修仙問道的皇帝給這世間帶來的影響——空空如也的國庫已是他親眼所見了。
一個平庸之輩,且修的還是前任天子們‘并不算罕見’的‘仙與道’的皇帝尚且能掏空國庫,似這等手腕通天的,且修的還是前任天子們幾乎不曾見過的‘地獄’魔道的皇帝又會造成何等影響?
“若這是個話本,他修魔修到信仰者如此之眾,不止會當真修煉成魔,待到魔氣沖天的那一日……也終究會引來天劫!”林斐平靜的說道。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