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明棠饒有興致的聽著,看了眼林斐身上的緋色官袍,她悠悠道:“便是你這般的神童探花郎,這個年歲要籌足聘禮里的那些東西,撇開那些歪門小道,走大道的話,頂天了也就是你這般的了。”她說道,“有些東西甚至不是錢的事,而是需要時間的。哪里是說拿的出來就拿的出來的?”
林斐點頭,“是??!”他說著,看向溫明棠,“這一次,我沒如往常那般安撫他,而是起身離開了,隨后留下趙由,讓趙由帶話母親道這個我實在是幫不了忙。畢竟他那里從簡的婚事于你我二人而都是不可能做到的奢靡程度了?!?
“那金線嫁衣、什么頭等珊瑚擺件都不曾出現(xiàn)在你我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如此婚事而產(chǎn)生的委屈情緒還要你我來出面安撫嗎?”林斐搖頭,握緊溫明棠的手,說道,“我知曉大哥是個什么樣的人,可那些他們要講究的‘體面’于你我而太遠(yuǎn)了。要安撫也該是更‘體面’之人來安撫他們了,而不是讓你我這等還遠(yuǎn)不如他們‘體面’之人來安撫的?!?
“我說他們真要覺得不夠’體面‘的話可以同我的親事比,拿你我二人當(dāng)綠葉來襯托一番,便會發(fā)現(xiàn)他們已備的足夠’體面‘了?!绷朱痴f道,“就似那高高在上的貴人拿沒穿到最時興的衣裳互相比較,覺得穿著前幾個月時興衣裳的自己比起同為貴人之人委屈得很……唔,這也就算了!偏還要讓那才吃飽穿暖的尋常百姓來心疼他們?!彼梗拔倚奶鄄涣艘稽c半點?!?
“為大理寺官員本就不當(dāng)意氣用事,自不能感情用事。我的心疼自然天生便不多,眼下看著他們所得,再看看你,那點心疼自是都到你這里來了,實在分不出多余的來?!绷朱澄站o溫明棠的手,說道。
“我母親后來特意親自來尋了我一趟,她知曉我并未生氣,只是闡述事實?!绷朱痴f道,“我母親看著我直嘆氣,末了,忽地幽幽的來了一句’阿斐!你大哥那般愛哭,若是個女子,又或者你為長就好了‘?!?
到底是這世間的尋常人,再如何克制,人心總是肉長的。鄭氏知道林斐不在意家里的東西,也知曉長子只是覺得自己委屈了’郡主‘而已,再看’郡主‘也沒有什么錯,她并未貪圖銀錢,若非如此,也不會主動提及自己來補那聘禮了,要知道,若當(dāng)真算計的話,這些補足的’聘禮‘到了公堂上可都算是林府出的了,將來若有什么萬一,可是要送還林府的??ぶ鹘o出的是實打?qū)嵉你y錢,且還是自己出的銀錢,只是為了不讓自己被旁人’笑話‘罷了。
其實……都沒有錯。只是他們顧及的那些’體面‘,于林斐與溫明棠而中間委實隔了太多了。
就似坐擁金山銀山之人的不夠體面,讓尋常人如何生的出什么安撫之心?
鄭氏嘆了口氣,說道,“其實本不消擔(dān)心的事,那些不足的抬數(shù),就用銀子來填。”
鄭氏本就是個聰明的女子,看到長子同未來的長媳擰巴的那一刻,就知道該怎么解決這件事了。
“箱子本是用來裝頭等珊瑚的,眼下等不到頭等珊瑚,就將買頭等珊瑚的銀錢裝在里頭,那箱子怕是也遠(yuǎn)遠(yuǎn)裝不下那么多銀子的?!编嵤蠐u頭,對他說道,“事情其實早解決了。”
“我母親說她同父親突地覺得愧對我了,本來覺得一碗水端平就夠了,可兄長襲了爵,我沒有襲爵,想了想,也當(dāng)用銀錢來補我沒有襲的爵,這般才公平?!绷朱痴f道。
“如此一來,你那擰巴的兄長當(dāng)不會再擰巴了,而是坦然了?!睖孛魈穆犃T,只略略一頓,便立時說道,“且對這個安排必是十分滿意的。”
那位侯世子便是個世間再正常不過的尋常人,拿了爵位一面覺得高興,一面又覺得愧疚,由此種種,生出的擰巴情緒。
“多給我的銀錢填平了他的愧疚,往后自也能放下了。這等總是覺得’不如我‘的愧疚之語,往后當(dāng)也不會說了?!绷朱称届o的說道。
當(dāng)然,有些話,他同溫明棠不能說,可身為母親的侯夫人鄭氏卻是能說的。
“不缺銀錢,缺個心安的人拿銀錢買個心安理得當(dāng)然滿意了?!焙罘蛉肃嵤嫌挠牡膩砹艘痪洌@然也是看得清這世間人性的。當(dāng)然,這話,她也只會在林斐面前說,不會在長子面前說的。
畢竟,人性不止經(jīng)不起試探,還是經(jīng)不破的。
長子又非什么惡人,而只是個世間再普通不過的尋常人,這么多年,長子的種種表現(xiàn),無不在向她訴說著這一點。
“他只是個尋常人,非大惡也非大善。”侯夫人鄭氏平靜的說道,“不試探,不點破,總是最好的?!?
話本當(dāng)就此結(jié)束了,可到底是太過通透,且知曉對面的次子是個真正的明白人,有些話憋在心里久了,總是不吐不快的。
是以,侯夫人鄭氏又道了一句:“不遇挫折,不入逆境,不碰誘惑,還有……既無法大聰明,寧可笨著,也千萬莫要小聰明,如此……便能一世安穩(wěn)無虞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