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賭不起什么？或者說，他要賭什么？

“沈家人是什么意思？”沈筠問，“你是想說，我是東宮的人？”

“你與青樾自小和十三一起長大，朱憫達(dá)與沈婧待你們?nèi)绺溉缒?，沈家一直擁立東宮，我既決定爭位，有時候行事，自是不便讓你知曉。”

“可你一直知道沈府是擁立東宮的不是嗎？！你娶我是景元十七年，那時我阿姐早就嫁了故太子，小奚也已入仕，我隨你去北平前，阿姐，姐夫，小奚，十三，還一起來送我們，那時我們——”

一想到沈婧，沈筠心頭驀地一寒。

當(dāng)初沈婧身隕昭覺寺，沈奚有回悲痛至極，與沈筠說，害阿姐的人，除了朱沢微外，應(yīng)該還有其他人。

當(dāng)時沈筠以為他口中的“其他人”不外乎朱沢微一黨，而今想來，若只是朱沢微一黨的臣子，憑著沈奚的手腕，大可以想法子料理了，何必與她說？

“不對，你是從何時決定爭位的？奪位不是小事，朱沢微汲汲營營十?dāng)?shù)年都敗了，你為何能坐上這個位子？”

“我阿姐與姐夫……慘死昭覺寺，與你，有沒有干系？”

朱昱深下了龍榻，看了眼地上的紅纓槍，負(fù)手沉默地立了一會兒，然后點(diǎn)頭：“有?！?

沈筠跌退數(shù)步，一下撞在殿門上，發(fā)出“砰”一聲巨響，可饒是倚著門，整個人亦不住地發(fā)顫，腿腳沒了力氣，站不穩(wěn)，幾回要往下滑。

朱昱深看著不忍，想要伸手去扶。

手還沒觸到沈筠，便聽她厲聲道：“你別碰我！”

她一手背去身后，抓著殿門鏤空的木紋，強(qiáng)撐著立穩(wěn)，一手握住胸前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氣。

好半晌，心神像是稍緩，才又開口：“我有幾個問，我問，你答?！?

“第一個，為何要害我阿姐？怎么害的？”

朱昱深沉默了一下：“此事十分復(fù)雜，簡單來說，當(dāng)時朱憫達(dá)已快繼位，朱沢微與他勢如水火，有起兵弒東宮的打算，我……利用他，還有另一些人，設(shè)了一個局，促成了此事?！?

至于沈婧，他雖沒有害她的打算，亦不可能為姑息她的性命而損毀大局。

是他害的，他認(rèn)。

“那麟兒呢，麟兒去哪里了？”

“朱麟還活著?！敝礻派畹溃澳闳艉闷媲嚅袨楹卧诎嗽履┖鋈浑x京，他是因得知朱麟在武昌府，不放心將他交與任何人，是以親自前去?！?

“你……利用麟兒，支開了他？”沈筠道，“這就是你命人在昭覺寺救下麟兒的目的？”

“是?！敝礻派铧c(diǎn)頭，“我若想繼位，按理該殺了朱麟。但，一來他只是一名孩童，著實稱不上威脅；二來，青樾太聰慧，我行事要瞞過他實在太難，但若說他此生有什么弱點(diǎn)——沈家，沈婧。是以朱麟活著的意義比死了大，至少可以在最關(guān)鍵的時候牽制青樾。”

“所以，當(dāng)初小奚傳你回京復(fù)命，要將你沉湖，是因為看出了你奪位的意圖，你背后的所作所為，是真地想要?dú)⒘四?，卻被我拿性命阻止，迫不得已，只好相信你是真的癡了？”

“那十三呢？十三回京為何會病重？明華宮為何會忽然起火？他的死，與你有沒有干系？”

“是我，拿蘇時雨的性命逼他。他賭不起，因此回來換蘇時雨的命?！?

“至于明華宮的火?！敝礻派畎察o了片刻，道，“當(dāng)日十三問我，是不是他死得堂皇一些，理所當(dāng)然一些，蘇時雨日后便多一分安穩(wěn)，彼時我沒在意他這句話。后來想起來，他大約是考慮到倘若他只是病逝，朝中一定異聲不平，有異聲便要鎮(zhèn)壓，而他之一黨，為首便是蘇時雨，是以才一把火把自己與明華宮燒得干干凈凈，來換蘇時雨平安吧?！?

沈筠聽著聽著，看向朱昱深的目光慢慢變得陌生起來。

天已大亮，一泓青光斜照入戶。

雪已止，外頭卻是寂靜的，想來是被她攆出去的宮婢內(nèi)侍跪了一地，不敢出聲。

“我還有最后一問?！?

“十四歲那年，我被封縣主，青樾陪我進(jìn)宮，曾被人追殺，后來若非得十三相救，我二人早命喪黃泉。這樁事，是不是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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