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日,朱沢微一到舊殿,就看到奉著牌位的案臺上,香才剛剛點好,連瓜果都是新鮮的。
朱沢微愣了半晌,大約猜到了這是誰做的。
隔一日,他提早一個時辰到了延合宮舊殿,等了片刻,果然看到一個身形窈窕,面若棠梨的婢女推門而入,自提籃里捻了香想要奉上。
這婢女便是如今的淇妃。
朱沢微自門后繞出,冷清清問了句:“你這是什么意思?”
淇妃一見來人竟是皇子,嚇得跌跪在地,緩了片刻,才怯怯解釋道:“奴婢聽說,從前住在這里的是一名故去的娘娘,便每日過來祭拜。到底是住了她的地方,得了她的施舍,也愿她泉下安好?!?
朱沢微沉默片刻,然后問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淇妃其實是孤女,是沒有名字的,小時候伺候璃美人時,她喚她一聲阿七,于是她便說自己的名字是阿七。
朱沢微又默了片刻:“七字與本王重了?!鳖D了頓,見她眼里似有三分春水,“你日后喚作‘淇’罷?!?
那年朱沢微實是回京協(xié)大理寺辦漕運案,要在京師從夏末住到第二年春來。
此后他但凡至延合宮,岑妃的案臺上便有奉上的新香。偶爾去得早了,還能看到那個眼里有春水的小侍婢盈盈然站在窗欄前望著他。
等他移目過去,她卻又將目光移開了。
朱沢微十八便納妃,王府里侍妾更是不少,這樣的目光里暗含了幾分風月,他不是看不透。
但他不在意,他本就是冷心冷情之人,何況彼時的淇妃面容如花卻非絕色,性情怯弱亦不出挑,實在是入不了堂堂七殿下的法眼。
若不是逢了個好時候。
那個好時候是岑妃的祭日。
天寒地凍的時節(jié),朱沢微喝了點酒,早早過來祭拜母妃時,天還未亮,可舊殿里的一星香火卻已燃上了。
淇妃點香時聽到身后的響動,回過身,便看到朱沢微帶著一身酒氣,站在極近的地方看著她。
也不知是否是烈酒的作用,這一日,她眼里的春水映著燭光曉色越發(fā)水波盈盈。
朱沢微不知怎么就吻了上去,而這一吻與其稱之為動心不如稱之為動情。
他褪去她的衣衫,進入得蠻橫而無理,直到看到她蒼白著唇,額頭滲出許多汗液,整個人都在瑟瑟發(fā)抖時,才皺眉問了句:“你很疼?”
淇妃聽了這一句話,眼淚一下就接連不斷的滾落下來。
可片刻后,她卻搖了搖頭,說:“沒有,只是冷?!?
天亮起來的時候外頭落雪了,卻落雪無聲。
淇妃的臉色從蒼白變作潮紅,整個人如同在這無盡深殿里綻開的一朵紅梅,卻緊閉雙目,抿緊唇線,一副慷慨赴死的形容。
朱沢微被她這副樣子逗笑了,從此心里才嵌下了這么一個倩影。
但也是淺淡的,無足輕重的。
若不是她有了自己的孩子。
安醫(yī)正在一旁等著朱沢微的答復(fù)。
朱沢微卻將目光從淇妃身上移開,望向黑夜無盡的深暗處,半晌,才說了句:“沒辦法兩個都救嗎?”
“有。”安醫(yī)正道,“但只有趁著淇妃娘娘與小殿下都還在,用催生之法,但此法太兇險,且極傷身子,若是……”
朱沢微道:“那你便回去準備,等過幾日便為淇妃催生?!?
安醫(yī)正又猶疑道:“若是催生時遇到要抉擇……”
“保肚子里的。”朱沢微淡淡道。
“是,老臣知道該怎么做了?!彼戳虽垮谎郏⒉豢梢姷負u了搖頭,按下手里的一味緩解流血的藥,說道,“既然娘娘的腹痛已好些了,這便回寢宮歇下罷,老臣太醫(yī)院準備些藥材,等七月初,便為娘娘催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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