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是紛亂而深沉的。
伍喻崢剛從刑部離開,沈筠的暗衛(wèi)便來告知了蘇晉后宮的情形。
蘇晉知道,不出一刻,整個宮禁即將被羽林衛(wèi)封鎖,朱南羨雖已離開后宮,可若無人接應,恐怕出不了這個宮禁。
蘇晉略一思索,問道:“左將軍那邊如何了?”
暗衛(wèi)道:“回蘇大人,十二殿下中毒十三殿下失蹤,值衛(wèi)所已傳了今日在宮中的所有指揮使大人。”
換之,左謙那邊更脫不開身。
刑部主事吳寂枝道:“蘇大人,實在不行就由下官掩護,先接應到十三殿下再說。”
這個吳寂枝原是沈奚的暗樁,蘇晉初來刑部,可信之人只有他。
“不妥?!碧K晉道,“伍喻崢一定派了羽林衛(wèi)盯緊我與左將軍,我若堂而皇之地離開刑部,他們必定暗自跟蹤。”
這時,守在公堂外的小吏叩了叩門扉,稟報道:“蘇大人,戚府的四小姐說有要事請見?!?
暗衛(wèi)與吳寂枝聽了這話俱是咋舌,戚府的四小姐是女眷,怎么竟找來刑部?
吳寂枝本要代蘇晉出門送客,蘇晉思忖了一下卻道:“請她進來?!?
與戚綾同來的還有她的貼身侍婢,二人與蘇晉見完禮,正尋思著如何開口,便聽蘇晉問道:“你可是為十三殿下來的?”
戚綾稍作猶疑,應了聲“是”,說道:“如雨踏春歸來,原本隨阿姐在宮中等十二殿下,剛才聽聞十二殿下中了毒,十三殿下也失蹤了,故此如雨自作主張,想來問一問蘇大人,十三殿下可是今夜要離開東宮?”她微一咬唇,“可有如雨幫得上忙的地方?”
蘇晉默不作聲地看著戚綾,片刻,屏退了吳寂枝與暗衛(wèi),說道:“昨日在云湖山,你百般照顧舍妹,讓七王妃不至于從她口中問出本官身份,本官還未曾謝你?!?
“蘇大人客氣了。”
“但在謝之前,本官還有一問。”蘇晉負手看著戚綾,“你可是猜到了本官的什么身份?”
戚綾猶疑了一下道:“如雨雖不確定,但想來總是差不離?!彼ы戳颂K晉一眼,“大人可是女子?”
蘇晉明白,越多人知道她女子的身份,她便離危險更近一分,可事到如今,只有這個女兒身才是她避開羽林衛(wèi)最好的掩護。
一念及此,她摘下發(fā)冠,露出一頭青絲:“讓你的侍婢進來與我對換衣衫?!?
六部衙司在奉天門與正午門之間。
蘇晉與戚綾一進奉天門,便見羽林衛(wèi)已開始搜查各宮巡衛(wèi)了。
兩人避去暗處,戚綾問了一句:“羽林衛(wèi)既已動作,說明八面宮門已快要封鎖,大人可知怎么找到殿下?找到殿下又從何處出去?”
蘇晉早也琢磨過這個問題。
八面宮門雖即將封鎖,但明日清晨四殿下出征,西咸池門還在裝載糧草兵械,且負責裝載兵械的人,正是沈奚安插在兵部的暗樁,兵部郎中何莧。
蘇晉道:“我早前用一只叫‘阿?!镍B與殿下傳過暗語,殿下從后宮出來,想必會以此做暗記與我接應?!?
她說著,環(huán)目一掃,只見墀臺右下角的臺子上雕著一只展翅的石朱雀,當下心神一動,走上前提燈照著朝朱雀一寸一寸看去,果然在尾羽下方找到一個側(cè)著寫的“?!弊?。
“往西?!碧K晉道。
自奉天殿往西,依次是西闕所,明華前宮,未央宮,以及琴臺閣。
二人行至一處宮所,正自宮院往內(nèi)找去,忽聽身后淺草微微一動,朱南羨從一道暗墻背后繞出來,先喚了一聲:“戚四小姐。”目光落在她身旁的婢女身上:“你……”
他不知何時已換了一身內(nèi)侍著裝,走近了兩步才道:“阿雨?”
蘇晉簡意賅:“我與四小姐送殿下去西咸池門?!?
朱南羨知道眼下一刻都不容緩,點頭道:“好。”
已近子時,越近咸池門越喧囂,想來朱昱深天明出征,所要裝載的糧草兵械已到了最后點算的階段。
三人繞過一條長徑,忽見前方兩道黑影走過,仔細看去,竟是羽林衛(wèi)。
蘇晉心道不好,羽林衛(wèi)來此,看來是要將這最后一道咸池門也封禁了。
這時,朱南羨低聲道了句:“簪子?!?
戚綾還未反應過來,蘇晉已將頭上一根銀簪拔了下來,交到朱南羨手中:“殿下當心?!?
朱南羨一點頭,腳下步履如飛,身形快若急電又暗無聲息,倏忽間已追上兩名羽林衛(wèi),右手肘繞過其中一人的脖子狠自一折,左手便將銀簪扎入另一名回過頭來的羽林衛(wèi)脖頸中。
他回頭看向蘇晉與戚綾,微一偏頭示意她們跟上,三人一時也顧不上掩藏尸體,徑自朝咸池門趕去。
咸池門燈火通明,一名侍衛(wèi)看到戚綾,遠遠過來便與她一拱手:“戚四小姐,四殿下明日出征,兵部正在此點算糧草兵械,任何人不得通過,小姐若要出宮,還請從旁的宮門離開?!?
戚綾道:“可是刑部蘇大人說戚府馬車就在咸池門外,還說何大人知道,這位將士可否去請一請何大人?”
不多時,兵部郎中何莧便舉著火把過來,還未跟戚綾相互見禮,便聽一旁的婢女喚了一聲:“何大人,是我。”
火光一下子照在蘇晉臉上,竟映出一副女子清致之極的容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