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妧過來收茶盞,一看蘇晉的茶水還是滿的,不由自責道:“是阿妧疏忽,蘇大人方要走時,才看到他雙手受傷,阿妧不該將茶水煮得這般燙?!?
沈奚垂著眸,眼角的淚痣盈盈閃閃,低聲說了句:“不當怪你。”又道,“怪我?!?
他將木杖放于一旁,彎下腰,杏樹下拾起一根花枝,慢慢自地上交叉劃過兩道橫。
趙妧見狀問道:“沈大人是要寫字么,阿妧幫您取筆墨來?!?
沈奚扶著下頜,對著地上兩道橫默立良久,桃花眼忽地一彎,竟是笑著道:“久不思慮,腦子已不活泛,再寄托于筆墨,本官這一世聰明豈不盡皆廢了?”
然后他將花枝一扔,莫名其妙說了句:“太仆寺就太仆寺,戶部侍郎是替天子管錢財,半個子兒不落自家兜里,而今朝中無天子,再沒什么比養(yǎng)馬更好了?!?
朱雀巷離正陽門驛站不遠,驅車過去不到半個時辰。驛站內外已有鷹揚衛(wèi)把守,不遠處一簡雅的馬車翻倒在一旁,想來正是十二王妃戚寰的。
蘇晉舉目往驛站內看去,竟有不少眼熟的,除了戚四小姐戚綾以外,舒聞嵐兩兄妹也在,而當中一名穿著華服,眉目清麗舒雅的女子,想必正是戚寰了。
蘇晉走過去先與戚寰見了禮,隨即致歉道:“聽聞舍妹唐突,驚擾了王妃的車馬,不知王妃與小殿下可有傷著?”
戚寰是個分外知書達禮的,微一搖頭,說道:“蘇大人有禮,本宮的傷不礙事,反是令妹似是扭到了胳膊,舒大人身旁跟著大夫,本要為她看一看,可她……”戚寰說著,往驛站的角落里看了眼,只說道,“還是蘇大人親自去勸一勸罷。”
蘇晉隨她的目光望去,只見角落里跪著一男一女,男的一身粗布衣衫,樣貌平平,而他身旁那名穿著藕色衣裙,細眉細眼的女子想必正是蘇宛了。
蘇晉走到蘇宛跟前,打量了她一番,依稀從她的模樣里辨出幾分與蘇老爺的相似之處后,轉而問一旁驛丞:“方才究竟出了何事,細細與本官道來?!?
驛丞道:“回蘇大人的話,早些時候邱使丞趕馬回京途中馬匹受了驚,沖撞了十二王妃的車馬,令車馬翻到,王妃受傷,小殿下也驚哭了。眼下太仆寺回京的馬已被太仆寺卿帶走,舒大人的大夫業(yè)已為王妃和小殿下看過,眼下只等著十二殿下亦或刑部的人來將邱使丞領走,只是您這妹妹……”
蘇晉微一點頭,轉頭看向蘇宛,淡淡問道:“你跪在這是做什么?”
杞州蘇府并非大家大戶,蘇宛自小在府內長大,哪里見過這等陣仗。
眼下皇親大臣環(huán)立,她早已嚇破了膽,卻聽她這位百聞不如一見的兄長還端的鎮(zhèn)定從容,不由怯怯抬眉看了蘇晉一眼,喚了聲:“三、三哥?!?
蘇晉皺了一下眉,這才想起她曾在蘇府行三,于是“嗯”了一聲:“隨我回府?!?
豈知蘇宛聽了這話,雙手卻自衣擺揪得緊緊的,狠咬下唇,忽然竟跟蘇晉磕下頭去:“求三哥救救阿九!”
“胡鬧!”蘇晉怫然道,“他先是失馬,爾后趕馬沖撞了王妃馬車,令王妃受傷小殿下受驚,理應受罰,何來妄自相救之理?”
蘇宛自地上微抬起頭,雙眸已蓄起淚:“可是邱大哥是阿宛的救命恩人,他失馬是因遇上盜匪,是為了救阿宛,今日有馬匹受驚,也是因為其中一匹傷馬沖亂了馬隊,說到底都是無心之失,難道竟要為此償命么?”她又道,“那此事阿宛也有錯,也當陪他一起償命?!?
“在其位,謀其職。他救你有恩,失馬有過,但恩過不相兩抵,即便為此償命,也并不算冤屈?!碧K晉說著,不再跟她廢話,隨即看向候在驛站外頭的覃照林,道,“照林,把她架上馬車,帶回府中?!?
覃照林正應了,驛站外忽然傳來一聲:“十二殿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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