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朝明又看向沈婧,對她一拜:“敢問太子妃,您帶小殿下到宮前苑是甚么時辰?”
沈婧略一想:“午過,是用完中膳才去的?!?
所以說,璃美人比太子妃先到宮前殿?可羽林衛(wèi)守備宮殿前,是要上下搜過一遍的,何以沒瞧見璃美人?
照這么看,似乎當(dāng)真是羽林衛(wèi)出了問題。
柳朝明道:“璃美人來宮前殿時,可有侍婢跟著?”
早已跪在殿中的一名宮婢怯怯道:“回大人,奴婢跟著。”
柳朝明道:“璃美人慘死,你作何解釋?”
宮婢一下子貼面伏地,急聲道:“回大人的話,美人到了宮前殿后,說不要人伺候,奴婢原就是淇妃娘娘身邊的侍婢,美人又說了這話,奴婢就折回延合宮找娘娘去了,后來發(fā)生了甚么,奴婢實(shí)不知啊?!?
柳朝明道:“是誰讓你跟著璃美人的?”
宮婢道:“回大人,淇、淇妃娘娘?!?
柳朝明道:“這就是了。”然后他淡淡道,“拖出去,杖殺。”
整個宮前殿仿佛默了一瞬,上來兩名侍衛(wèi)將宮婢拖走了。
柳朝明又問:“璃美人身邊伺候的人都有誰?”
須臾,四名內(nèi)侍與宮婢出列,止不住發(fā)抖地道:“回大人,是、是奴婢。”
柳朝明簡意駭:“杖殺?!?
他吩咐完,轉(zhuǎn)回身,朝皇貴妃一揖:“敢問皇貴妃娘娘,您是如何得知淇妃娘娘讓璃美人扮作自己的侍婢,往宮前苑而去的?”
皇貴妃冷聲道:“這怕不是大人該過問的吧?本宮執(zhí)掌后宮,該知道的事,自然有人來回本宮?!?
柳朝明道:“照娘娘的意思,延合宮守衛(wèi),還有娘娘所居的重華宮守衛(wèi),侍婢,內(nèi)侍,皆有重責(zé)?”
從方才的問話來看,是淇妃想要帶璃美人去宮前殿,且也是她的侍婢將璃美人一人留在了宮前殿。
皇貴妃原以為柳朝明處置淇妃身邊的宮婢,是對淇妃起了疑心,何以又問責(zé)起她重華宮的人來了?
皇貴妃柳眉倒豎,厲聲道:“左都御史這是要做甚么?不分青紅皂白殺人嗎?”
柳朝明淡淡道:“不知皇貴妃娘娘可否透露,今日圣上傳諸位一起用膳,可曾提過要商議何事?”
皇貴妃并不答話。
這時,沈婧看朱南羨一眼,略一猶疑道:“這倒沒甚么,父皇他說……想議一議十三的親事?!?
柳朝明道:“既如此,那便不該有他人在。臣之所以處置的這些宮婢內(nèi)侍,是因?yàn)樗麄兎置髦懒廊税缱麈九S淇妃前往,卻不攔阻,這豈非釀成璃美人慘死的根由?”
皇貴妃道:“那此案的真兇呢?此案的內(nèi)情呢,左都御史不問明白嗎?”
柳朝明還未答話,七王朱沢微忽然笑道:“皇貴妃娘娘,此案的真相不是已明擺著了嗎?
“璃美人原就在宮前殿歇息,羽林衛(wèi)來之后,卻沒人稱見過她,說明羽林衛(wèi)中一定有人隱瞞不報,且此人身份不一般,否則不可能在羽林衛(wèi)重重搜查下將一個活生生的人藏起來。今日在宮前殿,有這等權(quán)力除錢煜不作第二人想,又在他身上搜出淇美人的簪花,是以真兇除他之外,不作他人想?!?
皇貴妃一聽這話,憤然指著淇妃道:“可是她明擺著沒安好心——”
“本宮與老七所見相同。”不等她說完,朱憫達(dá)忽道。
然后他說:“柳大人,此案你全權(quán)處置,不必有任何顧忌?!?
柳朝明朝他一揖,繼而道:“重華宮延合宮所有守衛(wèi),侍婢及內(nèi)侍杖責(zé)三十。至于淇妃——”他轉(zhuǎn)首對皇貴妃道:“璃美人之死,淇妃娘娘有教唆之責(zé),娘娘身懷六甲,臣不便處置,此事還當(dāng)交給皇貴妃娘娘?!?
皇貴妃聽了這話,神色略有和緩,“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了。
“羽林衛(wèi)副指揮使錢煜。”柳朝明看向一臉慘然的錢煜,沉默一下,倏爾寒聲道:“凌|辱及殘害后宮妃嬪,論罪當(dāng)誅?!?
此一出,眾人皆是怔然。
錢之渙大怒道:“柳朝明!你不問因由明哲保身是為不忠不義,你——”
柳朝明沒等他說完,再合手朝朱憫達(dá)與朱沢微合拜下:“但錢尚書一家都為朝廷效力,其功至偉,臣請赦錢氏一族死罪,改將錢煜凌遲處死,太子殿下與七殿下以為如何?”
朱憫達(dá)沉吟片刻,道:“本宮會照你的意思,向父皇請示?!?
錢之渙雙膝一彎跪倒在地,看了看朱憫達(dá),終于泫然欲泣地望向朱沢微:“殿下?”
朱沢微卻避開他的目光,說道:“就這么辦罷。”
一干侍衛(wèi)上來將錢煜與泣不成聲的錢尚書帶走了。
宮前殿一時寂然無聲,蘇晉沉默地看著眼前這一出草草收尾的戲碼,終于明白柳朝明進(jìn)宮前殿那句話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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