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
四部各自稟報(bào)完畢,就進(jìn)入了閑得發(fā)慌的御史沒事找事的環(huán)節(jié)。
“皇上,如今連街頭百姓都議論紛紛,可見劉大人此事造成的影響極其惡劣?!?
“正是,嫡母仍在,豈有請封外室婦的道理,有悖嫡庶綱常。”
“此差矣。”又有人站了出來,據(jù)理反駁,“劉大人生父嫡母對其并無養(yǎng)育之恩,若為名聲,舍棄含辛茹苦養(yǎng)育他長大的生母,反奉承嫡母,才是不孝不悌,如此人品,更不適宜為官。”
“胡亂語,父母父母,便是父在前,母在后,理應(yīng)以父為尊,那外室婦在明知對方有妻的情況下,還愿委身,可見其貪財(cái)唯利的本性,如今女子,怎堪讓誥命?”
“那依大人意思,被那外室婦親手撫養(yǎng)的劉大人,豈不也品行欠佳?”
“我可不曾如此說?!蹦俏淮笕说裳鄯瘩g。
“可你不就是這個(gè)意思,若如此說,這記堂文武有多少嫡出,又有多少是庶出,難不成因?yàn)槭鞘觯偷腿艘坏??難道不該是才華決定出路?”
此時(shí),文武百官已然自動分為了嫡庶兩派爭執(zhí)不休,演變至如今,便是出身低賤卻才華卓絕之人,究竟能不能報(bào)效朝廷,才華,和出身,于國于民,哪個(gè)更為重要?
“劉大人?!被实弁蝗婚_口,“眾卿為此爭論不休,你就沒有什么想說的嗎?!?
被點(diǎn)名的劉大人是位二十七八的年輕男子,他出列,恭敬的跪在殿上,“回皇上,臣之才,是為報(bào)效家國,忠于皇上,父母雖重,君才是天,皇上說臣對,便是對,皇上定臣錯(cuò),便是錯(cuò)!”
這話一出,爭論不休的百官靜謐了一瞬,紛紛扭頭看向劉大人。
“好一個(gè)君才是天?!被实鬯坪鹾苁怯浺?,揮手讓他起來。
“眾卿以為,劉大人所可對?”
“劉大人所有理?!辈徽撔睦镒骱胃邢?,大臣們紛紛附和,誰讓那劉承長了一張拍馬屁的好嘴呢。
父母之前君為重,皇帝想要的就是這個(gè)結(jié)果。
他偏頭看向了沉默一直不曾開口的蕭淵,眸子瞇了瞇,“老四,你今日怎么看起來懨懨的,身子沒好全?”
蕭淵淡淡抬眸,看了眼皇帝,不咸不淡說,“沒有,兒臣在聽眾臣議論?!?
“那你以為,誰說的對?”
那肯定是劉大人的君乃是天了。
可……誰讓他是蕭淵呢,不是那些狗腿子。
蕭淵扯扯唇角,冷淡道,“兒臣以為,談不上對錯(cuò),嫡庶之論更是可笑,不過是臭水溝的老鼠,見不得光的產(chǎn)物罷了?!?
凌辰逸知曉他今日心情不好,但不曾想他如此驚人,他向劉大人投去一記悲哀的憐憫目光。
奉天殿中陷入死一般的安靜,劉大人臉色難看至極,皇帝眸光更是陰冷,沒什么情緒的盯著蕭淵。
“你可知曉自已在說什么?”
“說老祖宗留下的規(guī)矩,三媒六聘,父母之命,媒妁之,聘為妻,奔為妾,偷,連賤妾都不是,平民百姓都明白的道理,難不成父皇沒聽說過?”
此時(shí),大殿所有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恨不能踩著風(fēng)火輪離開。
父子二人對立而視,無形的硝煙燃燒不絕。
皇帝搭在龍袍上的手,將那一小片都攥成了褶皺,面上不動聲色。
他很想像責(zé)罰陳天一樣,將他拉出去,教教他何為君臣父子,規(guī)矩l統(tǒng)。
可更清楚,若他這么讓了,今日早朝上到天黑都結(jié)束不了,這逆子非把奉天殿的磚瓦給掀了不可。
——
早朝散去,蕭淵,凌辰逸,李懷并列往外走去,三人周圍,一個(gè)大臣都沒有,那些人像是避洪水猛獸一般,恨不能離的八丈遠(yuǎn)。
李懷回頭瞪了眼溜著墻縫走的一位吏部官員,“你一副見鬼的表情干什么,過來?!?
他不招手還好,一招手那人恨不能長出四條腿來,不要命的往外疾奔。
凌辰逸,“他今日在大殿上和皇上懟的昏天黑地,如今哪位大臣敢與他并肩而行,也就我們這兩個(gè)蹦不跑的螞蚱?!?
李懷嚇跑了那一個(gè),又開始尋找下一個(gè)目標(biāo),嚇的那些官員都踟躕在原地,一直到那三人沒影了,才敢回府。
“我怎么琢磨都覺得這一出有些詭異,八成是皇上在給那勞什子陳天鋪路了?!绷璩揭莅櫭颊f。
“當(dāng)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陳天一旦進(jìn)入朝堂,咱們就又有的忙了?!?
蕭淵一聲嗤笑,沒有語。
想介入朝堂當(dāng)然可以,就端看他付不付的起代價(jià)。
回了府,蕭淵直接去了書房,慶豐守在門口,見主子朝他看來立即稟報(bào),“皇子妃今日還不曾離開梧桐苑?!?
“嗯?!?
慶豐跟著走進(jìn)書房,頗有幾分欲又止。
蕭淵抬眸看了他一眼,“說?!?
踟躕一會兒,慶豐才說道,“屬下雖不知主子和皇子妃因何生氣,但這些日子皇子妃的辛苦艱難四皇子府上下都看在眼里?!?
他不敢直接說,但想著不論為著什么,主子都不該對皇子妃生氣。
慶安心都嚇的停止跳動了,偷覷了眼蕭淵臉色,冷聲呵斥,“胡說什么,主子的事兒何時(shí)輪到你說嘴了?!?
當(dāng)真是白眼狼,才跟了皇子妃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慶豐垂著頭沒有說話。
慶安不知,而作為陪皇子妃一路走來的他卻將一切都看在眼里,皇子妃對主子的付出,并不少半分。
蕭淵站在屋中,定定看著慶豐,面上沒什么情緒。
慶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一個(gè)勁兒的給慶豐使眼色,無奈后者垂著頭,媚藥拋給了瞎子看。
良久,蕭淵才收回視線,在書案后坐下,手肘撐在桌案上,語氣依舊平靜,“你將這些日子發(fā)生的事兒,再仔細(xì)說一遍?!?
慶豐詫異抬眸。
再說一遍?主子不是已經(jīng)聽過了嗎。
“主子昏迷那日,皇子妃嚇的厲害,請了太醫(yī)來診脈……”
他耷拉著眉眼,將前些日子的事兒從頭到尾仔細(xì)敘述,而書案后的蕭淵則開始批閱文書,他微垂著頭奮筆疾書,也不知有沒有將他的話聽進(jìn)去。
兩刻鐘后,慶豐終于住了嘴,蕭淵聲音隨之響起,頭也不抬道,“接著重復(fù)。”
“……”
慶豐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慶安,后者裝瞎。
什么話都敢說,主子如此懲罰都是輕了,慶豐只能忍著口干舌燥,一遍又一遍的重復(fù),直到日移西山,余暉將屋子照成了緋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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